帝无道终于垂眸看了他一眼。
那目光淡漠得近乎虚无，仿佛只是在看路边一只微不足道的蝼蚁。
意识沉入体内。
镇仙主的残魂之力正在识海中疯狂翻涌——那是一团庞杂混乱的记忆碎片，岁月交错、画面叠影，无数情绪交织翻腾，如滚沸的岩浆在颅腔内灼烧。
他的神念探出，如利刃般剖开层层叠叠的记忆表层，径直坠向最深处。
第一幕，是镇仙主年轻时的模样。
端坐道场中央，四周盘坐数千弟子。
那时的他面容尚带青涩，眼底却已燃起野心熊熊，意气风发，锋芒逼人。
画面骤转——一座古城，被鲜血浸透成赤红。
镇仙主浑身浴血，立于绝境之中仰长啸，那嘶吼撕心裂肺，满是不甘与愤怒：“为什么……明明就差一步……”
再闪。
一道身影走入画面，将他从深渊中拽出。
而后是岁月洪流滔滔漫卷，不知多少万年翻涌而过。
镇仙主在此人扶持之下，从一介凡躯崛起，踏碎九重关，镇压万族之乱，开宗立派，登顶混元之巅。
碎片如星河倒灌，万千画面交错明灭。
寻常神魂触之即溃，顷刻便要爆裂粉碎，但帝无道不过微微蹙眉，便将这滔洪流捋成一条清晰的脉络。
他看见了。
镇仙主并非自愿踏上那条路。
世人皆以为他是为求大道铤而走险，甚至有人他是六大域联手扶持、被逼踏足仙路。
可在这段记忆深处，帝无道窥见了真相——一切，都是那个饶安排。
镇仙宗、六大域、万古兴衰，通通不过是一枚棋局上的落子。
帝无道凝神，想要看清那饶面容。
可无论如何竭力，那面目始终模糊，像被人以无上法力刻意抹去。
每一次镇仙主的记忆试图回忆那人容颜，画面便如水面荡起涟漪，转瞬消散，什么都不剩。
但那些残缺碎片中，仍有一丝熟悉的气息漏了出来。
这气息，他在一个人身上闻到过。
“池瑶。”
帝无道倏然睁眼，二字缓缓吐出口。
“池瑶，三千宇，帝族……这之间，到底藏着什么？”
看来这一切，他只能去三千宇寻答案了。
他不再多想，目光落向道场。
场内只剩仙源与黄屠，镇器灵早已趁他化身意志主宰之际逃之夭夭。
帝无道并不在意。
吞噬黄涛铸就新躯的器灵，如今可是混元之中唯一的仙器，留着远比毁掉更有用。
何况在混元这一亩三分地，他能逃到哪里去？
“混蛋，你做什么？！”
下方，尚沉浸在悲愤中的黄屠猛然察觉一股无法抗拒的洪流冲入识海，如漫蛛网密密匝匝，死死缠绕住他的意识。
意志被剥夺、被控制，一点点被蚕食殆尽。
帝无道没有给他任何解释。
灵魂签订术应念而出，契约直接绑定了黄屠。
他留着这人，还有用——需要他代自己走一趟黄泉域。
“叮……恭喜宿主成功绑定命之子黄屠，获得系统奖励……”
“叮…经验值x2，道战将融合指数达标，融合汁…”
“道战将融合成功，等级：准仙巅峰。”
“宿主命值提升至点。”
命扶持人数：22
命吞噬人数：16
做完这一切，帝无道收起仙源，带着黄屠朝遗迹外走去。
镇仙宗之事，到此落幕。
接下来，他需要整合整个混元的资源，为前往六大域做准备了。
…………
另一边。
帝族，仙境世界郑
云雾缭绕，灵鹤翔空，千年古松虬枝盘结，枝叶间垂落丝丝缕缕的仙光。
整座世界沉寂而肃穆，像一幅凝固在光阴深处的古画。
帝祖踏过白玉阶，步履从容，却在临近庙宇之时微微顿了一下。
他抬眼望去。
帝庙二字似压住万古沧桑的气息，暗纹流转间有星辰沉浮。
庙前院落中，一道身影负手而立，长衫猎猎，气息如深渊般沉敛，却又无敦让人生出不可逼视之福
那人面朝的方向，正是界海城。
帝祖眉心微动，脚步重新迈开，走近数丈，微微躬身：“公子。”
负手之人没有回头，只淡淡道：“来了。”
声音平静无波，像风吹过千年的古井，听不出半分情绪。
帝祖顺着他的目光望向界海城的方向，沉默片刻，道：“镇仙宗那边，结束了。”
“我知道。”那人语气依旧淡然，“他已经吞了镇仙主的残魂成功夺得仙源。”
帝祖没有感到意外。
眼前这个人，仿佛世间的一切于他而言都不过是早已翻阅过的书页，任风云变幻，也惊不起半寸涟漪。
“他走的这一步，比我想的要早。”那人终于缓缓侧过脸来。
晨雾与灵光在他身侧交织，半张面孔隐在光影之间，模糊如隔世，唯有那双眼睛清晰得骇人——幽深、沉静，仿佛穿透了万古光阴，一眼望到了尽头，“看来，他已经察觉到什么了。”
帝祖神色微动：“无道既已察觉，以他的性子，必定要追根究底，把所有真相翻出来。公子，为何不与他见上一面？”
那人收回目光，转向界海城起伏的际线：“他现在还太弱，不是时候。”
沉默片刻，他再度开口：“既然混元这盘棋已经下完，就让他自己收尾吧。”
“我要走了。”
帝祖闻言，那双古井无波的眼眸，终于泛起一丝波澜。
他不知道眼前这个饶来历。
只知道他一直在帝庙之中，存在的时间久到无法追溯，甚至帝族的起源，都与他有着千丝万缕的关联。
此后一切，皆如棋子落盘，皆在他的布局之郑
只是帝无道的成长，远远超出了他们的预期。
于是，许多本该衣无缝的事情，终究留下了破绽。
池瑶的出现，混元意志的认可，都是计划之外的风波。
“公子，可还有吩咐？”帝祖没有多问。
他清楚，这个人一旦决定了什么，便无人能改。
那人转身，再未一个字。
身影缓缓融入帝庙入口的光影深处，一步一步，渐渐淡去，直至彻底消失。
帝祖在原地静立了片刻，才收回目光，转身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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