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变四个,四个变八个。
现在,身后那片幽暗的枯林里,密密麻麻的惨白肢体交叠涌动,像被掏空的蛹壳堆叠成人形,每一个都拖着长短不一的下半身。
有的像融化的蜡,有的像节肢动物的残肢拼凑。
它们没有五官,面部是一片光滑的惨白,只在原本该是眼睛的位置,有两个微微凹陷的、泛着幽绿磷光的孔洞。
“不能打了!”上官菁的声音沙哑,手中长剑再次荡出一道剑气,将最前方几只“人影”逼退数步。
可那剑气分明穿透了它们的躯干,裂口处却没有血液,只有丝丝缕缕的黑雾渗出,随即伤口两侧的组织像被无形的手拉扯着,迅速弥合。
“这些东西……到底是什么?”苏瑶咬着牙,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她悄悄捏了捏袖中的玉珠,捏碎便可传送至临时据点。
可她的指尖刚触到玉珠冰凉的表面,又缩了回来。
不,至少不能现在用。
她们才到伊真大陆,连加冈群岛的影都没见到,不能就这么用了玉珠出师未捷了,这是她苏瑶不能接受的。
若是就这么回去,她根本抬不起头。
她苏瑶,从青州那个吃不人吐骨头的村落,一路心惊胆战终于进了之前的宗门免受那个村落迫害,现在又进入了云霄宗外门,又拼死拼活考入字班。
她吃过多少苦,受过多少白眼,才站到今这个位置?
一个无权无势、没有家世背景的女修,在这弱肉强食的修真界,能依靠的只有自己。
若是放弃这次内门试炼的机会,她拿什么去争?
拿什么去跟那些含着金汤匙出生的世家子弟比?
拿什么去让那些瞧不起她的人正眼相看?
拿什么……去够到那个人?
那道玄色的身影在她脑海中一闪而过。
轮椅上的少年眉眼淡漠,周身萦绕着令人不敢靠近的冷意,肩头蹲着一只金红翎羽的凤凰,耀眼得像一轮不可触及的太阳。
萧逸尘。
苏瑶咬紧了后槽牙,将玉珠重新塞回袖中深处。
“阿菁,”她压低声音,水灵力悄然从掌心涌出,化作一条泛着粼粼波光的湛蓝长鞭,“这些东西杀不得,那就困住它们。”
上官菁侧头看了她一眼,眼底闪过一丝诧异。
这一路上,苏瑶虽然表现得还算镇定,但上官菁能感觉到她始终留有余地。
此刻见她终于主动出手,上官菁心中竟莫名松了口气。
“怎么困?”上官菁问。
苏瑶没有回答,而是用行动作出了回应。
她手腕一抖,水灵长鞭如灵蛇般窜出,却不是抽向那些鬼魅,而是绕着它们外围飞速游走。长鞭所过之处,地面上留下一道道湿润的水痕,在幽绿磷光的映照下泛着诡异的荧光。
那些鬼魅似乎对水痕并无反应,依旧缓慢地、机械地朝着风壁的方向蠕动。
苏瑶的呼吸渐渐急促起来。
她只是筑基中期的修为,水灵根也算不上多么出众的赋。
这一手,还是她在外门藏书阁里偷偷翻阅了不知多少本低阶术法秘籍,反复揣摩、日夜苦练,才勉强掌握的。
水痕在地面上不断延伸、交织,渐渐形成一个首尾相连的闭环。
就在闭环完成的刹那,苏瑶猛地将长鞭往地上一插,双手掐诀,体内残存的水灵力尽数灌入鞭身。
“起!”
地面上那些看似散乱的水痕骤然亮起湛蓝的光芒,无数道水线从痕迹中拔地而起,如同一个巨大的水笼,将那十几只鬼魅尽数困在其郑
水笼的内壁不断流转,像是一层被拉伸到极致的水幕。
那些鬼魅触碰到水幕的瞬间,惨白的躯体上便会被灼出一缕黑烟,痛得它们发出刺耳的嘶鸣,本能地往笼子中央退缩。
“有用!”上官菁眼睛一亮,却见苏瑶的脸色已苍白如纸,额角沁出细密的冷汗,握鞭的手都在微微发抖。
这术对灵力的消耗极大,以苏瑶筑基中期的修为,最多只能维持半炷香的时间。
“快走!”苏瑶咬着牙,声音发颤,“我撑不了太久!”
上官菁当机立断,一把拽住苏瑶的胳膊,风灵力灌注双腿,两人身形如离弦之箭般朝着枯林深处疾掠而去。
身后,水笼中传来鬼魅们愈发尖锐的嘶鸣,以及水幕被不断撞击发出的闷响。
苏瑶不敢回头。
她的灵力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流逝,水笼最多还能撑二十息。
二十息,够她们跑多远?
枯林的地形愈发崎岖,裸露的树根如狰狞的骨爪从地底探出,稍不留神便会被绊倒。
幽绿的磷光在林间浮动,将四周映得如同鬼域,根本分不清方向。
她们只知道,要往前跑。
跑到那些鬼魅追不上为止。
十五息。
苏瑶的脚步开始踉跄,上官菁几乎是半拖着她往前冲。
十息。
身后传来水幕崩裂的声响,像是什么东西碎了。
五息。
远处的枯林中,再次亮起那些幽绿的“眼睛”。
不是一个,不是十个。
是密密麻麻,成百上千。
苏瑶的心沉到了谷底。
完了。
一只手带着不容抗拒的强力拖拽力度,猛地攥住了苏瑶的手臂,紧接着向后狠狠一扯——
那力道大得惊人,苏瑶只觉得手臂像是要被生生撕裂,整个人瞬间失去平衡,竟如同断线的风筝般飞身而起,朝着后方未知的黑暗坠去。
“阿瑶!”身后传来上官菁惊惶失措的呼喊,那声音里满是焦急与无措,却根本无法阻止这突如其来的变故。
苏瑶的心在这一刻彻底沉入了冰窖。
纵使心中翻涌着万千不甘,此刻也只剩下心如死灰的绝望。
不该是这样的!
她无数次畅想过自己的未来,却从未想过,自己的一生会以这样草率的方式画上句号。
她苏瑶,本该是在修仙界纵横捭阖、肆意张扬的存在,最终要稳稳地站在那无人能及的顶峰,从容俯瞰芸芸众生,接受万灵敬仰!
可现在……
就在苏瑶紧闭双眼,做好了被抓住自己的诡魅撕成碎片的准备,然而等了半晌,预想中的剧痛与撕裂感却迟迟没有传来。
“喂,你还要在那感慨多久?”
一声带着明显嘲讽意味的声音自身侧响起,打破了这诡异的沉寂,也让苏瑶混沌的意识猛地一震。
这不是阿菁的声音!分明是个陌生男饶嗓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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