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家长。”
霜见鹤杞抱着一份文件，敲响了浅川夜办公室的门。
听到动静的浅川夜抬眸看了她一眼，随即低下头继续钻研电脑上的模型。
“霜见家主，有什么事吗？”
浅川夜最近有些心烦意乱，开战之初她告诉手下的人，只要坚持五她就会亲临战场，这五原本是她留给少女浅川夜告别的时间，但就在她回到神崎重工时，通过三维模型融合始祖之血取得了重大进展，她不愿意放弃这个机会，因此上战场的时间也被一拖再拖。
前线失利的情报一封又一封的送到作战指挥室，浅川夜一封都没有看，这种脏活累活她一般都交给霜见鹤杞。
但出乎意料的是，霜见鹤杞此次前来并不是为了前线的情况。
“大家长，根据永冻之霜回收组传来的消息，斫木之刃的援军已经抵达冰渊，并与家族成员展开交火，目前仍未找到永冻之霜的具体位置。”
浅川夜敲击键盘的手指顿了一秒，悬在半空始终没有落下。
“对方的身份呢？”
霜见鹤杞低下头，避免和浅川夜对视，后者的目光刺得人浑身不自在，“经核查，其中两人分别是瑞象队的夏妄，以及枢队的云知意，也就是那位云歇处的老板，最后一人，异管局提供的情报中并没有她的相关信息。”
“永冻之霜还没有找到？”
浅川夜的声音越来越近，霜见鹤杞抬起头，才发现浅川夜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自己面前。
“……是的。”
霜见鹤杞已经准备好承受浅川夜的怒火，谁知后者并没有生气，至少表面上看来是如此。
“霜见家主，你，永冻之霜究竟是否在冰渊内部？”
霜见鹤杞愣了半秒，随即答道：“古籍中确实记载了永冻之霜的下落，我们也的确在其他记载的地点取得了不同的信物，所以属下觉得，应当是在的。”
“嗯，”浅川夜点零头，“那为什么过去这么久了还没有找到永冻之霜？就连最后开展的鸣动之雷回收计划都已经完成了，虚无之影的回收也指日可待……”
“可黑川家主连永冻之霜的影子都没见着，究竟是冰渊太大无从下手，还是有人提前把它藏了起来？”
“大家长是在怀疑我？”霜见鹤杞右手握着绣雪，张开双手，毫不闪躲的对上浅川夜那带有猜疑的目光，“若是真从我身上搜出永冻之霜，不消您动手，属下定当以死谢罪。”
霜见鹤杞倒也坦诚，因为她是真的不知道永冻之霜到底在哪里，冰渊深处到底是什么景象没人知道，不仅是她，历代霜见家主都未曾抵达冰渊最深处。
“不同信物之间彼此会有感应，若我身上真藏有永冻之霜，想必您手里的不灭之火自然会有反应，您也可以让人带着信物去本家族地探查一番，看看永冻之霜究竟是不是为我族所樱”
“放轻松，霜见家主，”浅川夜走上前来拍了拍她的肩膀，“我无意怀疑你，恰恰相反，你的坦诚对比樱井家主的滴水不漏，我更愿意和你打交道。”
“依你看，家族是否要增派人手前往冰渊，又该派谁去呢？”她巧妙的岔开了刚刚的话题。
“这取决于您，大家长，”霜见鹤杞顺着浅川夜的话答了下去，“如果集齐信物能让您的计划取得关键性进展，自然是要派人去的，相反，您或许可以选择用一场正面战场的胜利鼓舞家族的士气。”
“不错，”浅川夜点零头，赞许的看了一眼霜见鹤杞，“霜见家主和我所想不谋而合，我看你坐镇后方指挥有功，不如这次战争结束之后，你辞去家主一职，跟在我身边帮我管理家族大事务，怎么样？”
霜见鹤杞背后冷汗直冒，俗话伴君如伴虎，浅川夜这心思她是真摸不透，主意也是一个接一个的，刚刚还猜忌她，这会又拿高官厚禄许诺她。
霜见鹤杞微微后退几步，朝着浅川夜躬了躬身，“职责所在，不足挂齿，霜见一族既已加入鸦羽九家，而属下又身为家主，自然要为家族出力，这与我是谁，处于什么位置并无关系，还望大家长明鉴。”
她这番话回答的滴水不漏，但拒绝的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浅川夜微微颔首，霜见鹤杞的反应她并不意外，如果霜见鹤杞答应了才是真闹鬼了。
“既然如此，我也不强求，”她的语气又恢复到平日里那股生人勿近的样子，“永冻之霜的回收固然是第一要事，但前线那边我也会派出神裔部队参战，眼下墨崎家主还在返程的路上，增援冰渊的任务不如就交给霜见家主，如何？”
霜见鹤杞再度躬身，“如您所愿。”
她转身打算离开，走到门口时，浅川夜又叫住了她。
“雾绘那孩子，霜见家主把她带在身边，是否有意把她作为家主继承人培养？据我所知，霜见家主膝下并无儿女吧？”
霜见鹤杞瞳孔微缩，她最不愿意看到的还是发生了，浅川夜要以霜见雾绘作为把柄来要挟她。
“的确有此意，”霜见鹤杞硬着头皮回答道，“只是继任家主一事事关重大，并非属下一人能决断，还需与族中长老商议。”
“这样啊……”浅川夜已经坐回办公桌前，“那不如就让那孩子留在京都，我家里那个不成器的妹妹和雾绘关系不错，两个孩子在一起也算有个伴。”
“霜见家主大可放心，雾绘留在京都，一切起居用度我都会安排专人负责，所有规格都按照最高标准来，绝对不会亏待了她。”
霜见鹤杞的脚步顿住了，她的手还搭在门框上，指尖微微收紧，指节泛白。
那一刻，她感觉自己的后背像是被一柄无形的刀刃抵住了，浅川夜的话语轻柔得体，甚至带着几分关怀的温度，但那温度下面是万丈深渊，她看得清清楚楚。
家主继承人中，成为家主的将会执掌主家，其他人则会自动成为分家的人，霜见雾绘就是这样，她的父亲在家主竞争中输给了霜见鹤杞，成为了分家家主。
霜见雾绘自幼在分家长大，没有经历过主家的那些尔虞我诈，赋极高，心性纯良，最重要的是，她的眼睛里有一种未被污染的善意，这是霜见鹤杞很久没有见到过的东西。
她把霜见雾绘带在身边教导，确实存了培养下一代家主的心思，但更多的是因为她不想让那双眼睛被这个时代的污浊所吞噬。
而现在，浅川夜要把霜见雾绘扣在京都，作为拴住她的一条锁链。
霜见鹤杞缓缓转过身来，脸上的表情依然平静，甚至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感激，她微微低下头，声音温和而不失恭敬，“大家长如此厚爱雾绘，是那孩子的福分，属下替雾绘谢过大家长的美意。”
她没有拒绝。也不能拒绝。
浅川夜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叠放在腹前，目光落在霜见鹤杞身上，她笑了笑，那笑容看起来很真诚，但如果仔细去看，就会发现那笑意根本没有抵达眼底。
“那就这么定了。”浅川夜的语气十分轻快，“霜见家主请放心，我会把她安排在我妹妹身边，那两个孩子年纪相仿，许是能玩到一块儿去的，我妹妹那个人你是知道的，没什么心眼，就是喜欢养些花花草草，雾绘跟着她，总比跟着我这个整忙着打仗的人要舒坦得多。”
霜见鹤杞的睫毛微微颤动了一下。
浅川夜的妹妹，那个据是上任家主，也就是浅川夜的父亲在外面留下的私生女，几乎从不在公开场合露面，但浅川家还是给了她名分，让她成为了浅川家次女。
外界对她的了解少之又少，只知道她叫浅川葵，常年居住在京都郊外的一处宅邸中，深居简出，与世无争。
把霜见雾绘送到浅川葵的身边，表面上看确实是不错的安排，但霜见鹤杞心里清楚，这不过是将霜见雾绘置于一个更加孤立无援的境地罢了。
在一个与世隔绝的宅邸中，没有人能接触到她，没有人能传递消息给她，她就成了浅川夜手中一枚安静的棋子，乖巧无害，与世隔绝。
而她自己，则必须在前线拼死拼活地寻找永冻之霜，用战功来换取那枚棋子的平安。
“属下明白了。”霜见鹤杞再次躬身，“如果没有别的事，属下先行告退，准备出发事宜。”
离开了浅川夜的办公室，走廊里依然安静。
霜见鹤杞站在门前，低头看着自己腰间那柄名为“绣雪”的妖刀。
刀身冰凉，刀鞘上的纹路在昏暗的灯光下泛着幽暗的光泽，她伸手握住刀柄，轻轻抽出了一寸。
刀锋上映出她自己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没有愤怒，没有恐惧，只有一种冷静到近乎冷酷的清明。
她将刀缓缓推回鞘中，发出一声清脆的金属碰撞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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