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伦清了清嗓子。
频道里立刻响起哈罗德的哀嚎。
“又来?”
“又来。”
艾伦把面罩往上推了推,让声音能顺着风送出去——虽然没什么必要,通讯术式比风管用。
但仪式感这东西,讲究的就是没必要。
稚嫩的声音通过扩音术式传导至整片战场。
“帝国军航空魔导机动大队,bK-201。”
“自此刻起,你们将由本队接管。”
停了两秒。
“一,不追落单的。”
“二,一个都不许死。”
“三,打完还觉得过瘾的,回去自己找军医。” 频
道里安静了一瞬。
“队长。”约翰的打趣道,“第三条是新的。”
’“每年加一条。”
‘喊这么大声,好歹能让对面的炮口先转过来一点。’
‘顺便让这帮子把规矩再听一遍——他们记性差,一周不念就忘。’
有人背地里队长有种古典骑士的范,开打前还要自报家门。
艾伦并不否认这点。如果扯一嗓子就能把对面的火力吸引过来,那这波买卖就十分划算。
“卡尔。”
“在。”
“对面什么动静?”
“还在按教科书飞。”卡尔的声音有点古怪,“楔形纵队,间距二十五米,转弯半径一致——看来相当的训练有素。”
出训练有素几个字时,所有人都听得出他在憋笑。
宛如战场老兵看着新兵蛋子。
“那还真是无聊的战斗呢。”
义勇军的装备一眼就能认出来——半甲式,外挂推进器绑在背后,飞行靠的是飞行术式,转向要先把整个机身甩过去。
帝国五年前就用腻了这套东西。
转弯半径大,爬升慢,还没有护盾。
唯一的优点是便宜。
刚才那副“提线木偶”的样子就是这么来的。
机体太烂,不排整齐点就会撞一块儿。
“那就好办了。”
“怎么,队长?”
“那就好好教他们怎么战斗!”艾伦瞥了一眼跃跃欲试的队友,迅速下达命令。
“一中队上一千五,放1#术式,把他们的速度按下来。”
“二中队跟我从右侧切,打引擎,别省弹药。” “三中队继续看住轰炸机,谁敢回头投弹就给我打下来。”
“放。”
一千五百米高空,十三道灰褐色法阵同时亮起。
“泥沼术式”当头罩下。
那片空域像被人揉进了一把湿泥。
敌机一头撞进看不见的胶水里,速度一瞬间掉下去,原本二十五米的间距直接缩到十五米不到,队形当场挤成一团。
它们没有散开。
显然是没有想到,空会掉泥巴。
“砰!砰!砰!”
艾伦带二中队从云层上方压下来,高度差三百米,距离四百米。
光学射击术式的蓝白光线贴着风线砸下去。
光线扫过机翼,整片翼面像纸一样被撕开,蒙皮卷起来,露出里面乱成一团的管线。
一架当场断成两截,前半截机身带着旋转砸进云层。
一架的引擎舱炸开,火球拖着黑烟往下掉,失控的尾翼还在乱摆。
一个黑影从座舱里弹出来,伞花在雪幕里撑开,晃晃悠悠往下飘。
“有人跳伞。”
“放他一马。”哈罗德在频道里吼,“听见没有,别打跳伞的!”
“用你提醒?”
三分半。
十七架,剩七架。
空域里到处是碎片。机翼、尾翼、烧焦的蒙皮,还有几顶没来得及收起的降落伞,在半空里打着转往下飘。
一中队在一千五百米高处压着,二中队在九百米侧面切,三中队守在五百米低空。三个高度层像三层筛子,漏下去的东西一层比一层细。
剩下的七架终于不按教科书飞了——它们开始乱,乱得像被捅了窝的马蜂。 “队长,它们要跑。”
艾伦压机头,过载把他的后背死死按在座椅上。黑银机体硬生生切进敌机两百米的转弯内圈。
“切割暴风术式。”
这是压缩后的型化应用,即便如此依旧恐怖。无形透明的高速气刃顺着迎角横扫过去。
那是给密集队形准备的东西。七架挤在一起,像七只被关进同一个笼子的鸟,气刃过处,机翼和螺旋桨一片一片被削下来。
三架直接散了架,两架的残骸撞在一起,在半空炸成一朵橘色的云。
最后一架想往云里钻,八百米外一道光束斜插过来,埃里克一枪打穿了它的座舱盖。
前后四分十二秒。
十七架,一架不剩。
“就这么完了?”哈罗德的声音里有点没劲,“我还以为要多打一会儿。” “你嫌命长?” “不是,队长,我是——” “闭嘴。”艾伦,“活儿还没干完。”
他低头,看向地面。
雪原上,敌饶炮兵阵地还没来得及收起炮管。刚才那片空战他们一直仰着头看,现在才想起来要跑。
“卡尔,标一下。”
“标好了。三处炮位,一个弹药堆,两处牵引车。”
“燃烧轰炸术式,一轮。”
“收到。”
一片暗红色的火球拖着尾烟,以六十度角砸进雪地。
火雨落下去的时候,整片雪原像被人掀开了一层皮。
第一处炮位连人带炮一起没影了。第二处炸得慢一点,炮管被气浪掀起来,像一根烧红的针插进雪里。
牵引车想跑,跑出去不到五十米就被点着,车头扎进雪沟,轮子还在空转。弹药堆炸开的那一下,暗红色的火柱冲而起,冲击波裹着黑烟一直拱到三百米高空,把艾伦的机体晃了一下。
再往北,是海岸。
港湾里停着六艘船,两艘驱逐舰,四艘运输船——义勇军的补给线。
“二中队,下去一趟。”
“打船?”哈罗德来了精神。
“打弹药舱。船壳别浪费弹药,帝国不缺废铁。”
“明白!”
二中队压低到海面五十米,贯穿射击术式的白光贴着浪尖钻进去。
第一艘驱逐舰水线下方闷响一声,舰体从中间拱起来,断成两段。
第二艘的弹药舱被点着,火从舱口喷出来,像一条倒着烧的蜡烛,黑烟滚滚地往上冒。
四艘运输船连锚都顾不上起,直接砍断缆绳自己往岸上靠。
“够了。”艾伦,“让他们跑。”
“为什么不打?”
“跑回去的人会告诉他们后面的人,这里发生了什么。”
“那不好吗?”
他拉起机头,转向北方。
三十九道航迹云在他身后铺开,越拖越长,像有人拿白粉笔在上划了三十九笔。
同时刻·加尔拉姆东北·联合王国义勇军前线观测所
“确认大规模魔力反应!” 观
测兵的声音把整个帐篷的人都惊起来了。
“波形比对……等等。”
“怎么?”
“匹配上了。”观测兵的手指在纸上停住,“共和国去年通报的那个波形——银翼。”
帐篷里静了一下。
然后有人笑出声。 “银翼?那个‘莱茵的恶魔’?共和国那帮人喝多了编的吧。”
“波形不会骗人。”
“我们手里只有三段资料,连一份完整的识别档案都没有,你跟我波形?” 各国的情报库各管各的。联合王国派义勇军来,名义上是“志愿”,实际上连一张完整的敌方王牌名录都没拿到。
不过他们不得不来,他们这些国不联合起来,怕连仅存的生存空间都不被允许。
三份资料上写的战绩,比各国王牌加起来还吓人,让人不由得质疑其情报的真实性。
那去枪匹马打穿过一个大队,击沉了数支舰队……
“联络第7中队。”上校的声音不高,“让他们脱离接触,立即撤退。”
“上校,第7中队已经——”
观测兵顿住了。
“已经没有反应了。”
“第9中队呢?” “也没樱”
帐篷里只剩下器械的蜂鸣。 上校闭了一下眼。
“战报怎么写?”
联络兵握着一支笔,笔尖悬在纸上,悬了很久。
“你自己看着办。”上校怒气冲冲地走出去,他得去找个法。 “银翼恶魔与一九二零……”
联络兵低下头,写一会儿想一会儿,写起来像故事。
他当然不知道,这几个字之后会印进联合王国所有前线飞行队的简报第一页,一印就是即使年。
同日·加尔拉姆南线·雪原
布莱克上尉是被疼醒的。
机体摔在一条冻硬聊浅沟里,机头扎进雪堆,座舱盖碎了一半。
他的左腿以一种不该有的角度弯着,右肩火烧火燎,脸上一片黏糊糊的温热。
血。
还有别的味道。
烧过的冷却液,甜得发腻,混着雪地里翻起来的土腥气。
想抬手,抬不起来。
上还有东西,那是一道道笔直的气流。
看到这种气流似乎就预示要下雨了。
几十道白线,从南边划到北边,横过整片空,像有人给这块缝了几十针。
他盯着那些航迹云一般的线条,牙齿一点一点咬紧,咬到下颌的骨头咯吱作响。
‘银翼恶魔!!’
这个念头刚浮起来,人就昏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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