维卡将那份印有讣告的报纸拍在桌上，纸页因他的用力而颤抖。上面的数字触目惊心。
“三千多人……艾伦先生，您对亚特兰的事件，似乎一点也不意外？”
维卡的声音压抑着怒火与不解，他紧盯着眼前这个过分冷静的少年。
艾伦甚至没看那份报纸。他靠在椅背上，指尖在空中轻轻一划。
呃，跟这种常规军人解释政治博弈太浪费时间了，不如让他亲眼看看，什么叫力量的差距。
“咏唱：水系术式#34，残影再现。”
伴随着低语，房间中央的空气开始扭曲。
庞大的魔力瞬间抽空了周围的热量，让维卡感到一阵寒意。一个由无数光点构成的三维立体地图凭空展开，正是阿弗罗卡大陆的亚特兰地区。
地图上，密密麻麻的黯淡光点如风中残烛，正被两百个明亮数倍的锐利光点轻易洞穿、熄灭。
“看到了吗？”艾伦懒洋洋地抬了抬下巴，仿佛在展示一件平平无奇的玩具。
“这三千多个光点，就是‘革命者’。他们的个体魔力能级平均不到3。而这边，这两百名军警，在基础的`强化术式`加持下，个体能级超过了15。”
维卡的瞳孔骤然收缩。他同样是一位优秀的魔导师，而且作为高级军官，他看得懂这幅魔力能级图代表的含义。
这只是一边倒的屠杀。
“他们甚至连最基础的`魔力遮蔽术式`都不会，就敢冲击一个正规军队。”
艾伦的语气里带着一丝毫不掩饰的轻蔑，“拿着生锈的镰刀和连膛线都没有的猎枪，高喊着口号，就以为能战胜那些坐在高塔上，从就接受魔导训练的人？”
“连字都认不全的乌合之众，凭什么呢？”
革命不是请客吃饭，是力量与信仰的结合。没有力量，喊再多自由平等的口号，也只是为自己的墓志铭提供素材罢了。
没有信仰，那就只是纯粹的暴力。
维卡感受到了那份刺骨的讽刺，下意识地握紧了拳头。
他眼前的少年，用一种近乎残忍的方式，将他心中残存的最后一丝幻想撕得粉碎。
“但这不对劲！”维卡从最初的震撼中挣脱出来，指着地图上一个关键节点，“地方军警的反应太快了！从起义爆发到他们完成合围，只用了不到三个时！除非……”
“除非有人给他们开了‘地图’。”艾伦打断了他，手指在空中一点，一个微弱但极其刁钻的光点被放大。
“一颗有趣的棋子。那个被地主悄悄转移的儿子，迪奥。他可不是什么普通人，而是教会修道院里一个有名气的魔导师学徒，尤其擅长`定向追踪术式`。”
真相如同一盆冰水，浇在维卡头顶。
所谓的血腥反扑，不过是一场有预谋的、由一颗“棋子”引导的精准清除。
“所以，这根本不是什么失败的革命。”
艾伦挥手散去了空中的魔法影像，声音里听不出一丝波澜，“这是一场表演。一场为了让人民阵线内部彻底分裂，让保守派拿到攻击激进派口实的……注定会失败的表演。”
维卡背脊发凉。两百名军警，三千多条命。在他看来是血淋淋的悲剧，在这个少年眼中，却只是一场服务于政治目的的“表演”。
“保守党已经拿着这份‘战报’在议会里大做文章了。”艾伦轻笑一声，“他们指责人民阵线的改革充满了暴力，侵害了女神赐予的基本人权。你看，‘革命’的脏水，已经泼上去了。”
“那人民阵线……”
“他们已经完了。”艾伦的声音带着一丝不耐烦，“内部分裂，互相指责，连激进派自己都分化成了好几股势力。现在的阿弗罗卡，就是一盘等着被吃的烂肉。”
“那我们呢？”维卡终于问出了最关键的问题。他凝视着艾伦，那双黑色的眼眸里，倒映着的是他自己都无法理解的深沉算计。
艾伦没有直接回答。他起身走到墙边的巨大世界地图前，手指划过伊贝尔半岛，最终落在了连接两大洋的咽喉要道——伊迪斯。
“艾斯特拉的舰队，为什么到现在还没动手？”他头也不回地问。
维卡一愣。
“他们在等。”艾伦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仿佛已经看到了棋局的终盘。
“等其他的‘玩家’入场。等法兰索瓦、等罗门，甚至等保守党的魔导师团……他们想把阿弗罗卡的乱局变成一个多方博弈的泥潭，然后坐收渔利。”
他的手指重重地敲在伊迪斯南赌航道上，声音清脆而致命。
“这里，就是‘海妖之喉’。谁能够彻底占据这里，或者布下足够强大的军队，谁就能扼住所有入场玩家的喉咙，主宰整个厄德海的战局。”
维卡的心脏狂跳起来。
他终于明白，这根本不是一场殖民地独立战争，而是一场席卷整个大陆的强权博弈。每一个举动背后，都是足以让世界格局重新洗牌的阴谋。
“那……最终……”维卡的声音有些发干。
“最终？”艾伦转过身，阳光在他背后镶上一圈刺眼的金边，让他瘦削的身影看起来像一个掌控一切的阴影巨人。
他从桌上的文件堆里抽出一份，随手扔给维卡。
维卡下意识地接住，低头看去，封面上的一行大字让他浑身一震。
**【bK-201大队任务：‘海妖’计划】**
“最终，就看谁的拳头更硬。”艾伦的声音平静得像在陈述一个事实，“而我们，要去当那个最后的渔夫。”
维卡猛地抬头，眼中满是骇然。
艾伦的脸上，终于浮现出一丝堪称愉悦的笑容：“所以，维卡。别再盯着那些可怜虫的讣告了。准备一下，我们的第一步——”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地道：
“先去把那些敢伸向伊迪斯航道的牙，一颗一颗地敲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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