利国,海湾别墅。
华夏那边色已到凌晨,而利国已经到了日上三竿。
“张允康死了?”
别墅内,一道难以置信的声音从宽大的藤椅里传出来。那人原本半躺着,手里捏着半杯冰酒,杯壁上凝着细密的水珠,被这消息一震,杯底在木扶手上磕了一下,几滴酒液溅在虎口上,他也没顾上擦。
“是!”回话的去腿跪在藤椅的后方,头不敢抬起分毫,“是有人挑唆了张柏年,让他在张继阳拜访张允康之后将人杀了!”
屋子里安静了几秒,只有暖气从风口送出来的微响,像是什么东西在暗处缓缓转动。
藤椅上的人慢慢将酒杯放下,坐直了身子,目光从窗外的碧海蓝收回来,侧头落在回话那人身上。
“台北的那支的反应呢?”
“他们选择静观其变!”
“哼,很好!”
藤椅上的人霍然站起,正是尸解仙许睿。
“看来有人在和我打擂台,强行将我设计的师府内斗大戏延后了!有趣啊有趣!告诉师府里的探子,最近保持静默,不要暴露了!”
“是,大人!”
钱塘公安局刑侦办公室。
“现场的痕迹都已经搜罗回来了吗?”
“都送回来了。”一个年轻刑警把手里那叠照片排在桌上,指尖按着最上面一张,轻轻推到对面那人面前,“法医那边初步判断死亡时间是昨晚六点到七点之间,死因是机械性窒息,颈部有对称性扼痕,指压方向呈八字形,符合双手正面扼压特征。死者后脑有撞击伤,但非致命,应该是挣扎时撞上的。”
对面坐着的是个四十来岁的老刑警,两鬓有点白了,没穿制服,只披了件深色棉夹克,正低头看照片。他看得很慢,一张一张翻过去,像要从那些凝固的影像里数出什么来。
“那个张继阳,查清楚没有?”
年轻刑警点点头,从公文包里抽出几页材料,摊开放在桌上。
“张继阳,男,三十四岁,贵江市上清镇人,现任贵江市禅灵观主持,是死者的侄子!”
“禅灵观主持?”老刑警眉头抽了抽,“是个道士啊!上清镇,啧,麻烦了!”
“怎么麻烦了?”年轻刑警有些不解,下意识往那几页材料上多看了两眼。
老刑警没急着答,只从兜里摸出半包压得有些发皱的烟,抽出一根叼在嘴里,也不点,就那拿牙咬着,嗓子眼里含含糊糊地哼了一声。
“你等着吧,用不了一个钟头,就有人打电话来问。”
老刑警得随意,可语气里那股子见惯聊疲沓却压得年轻刑警心里一沉。
“难不成这家伙背后还有势力强大到连我们都没办法将案子查下去吗?”
“那倒不是!”老刑警猛吸了一口烟,长长吐出一口白气,看着眼前的年轻刑警,露出几分无奈的苦笑。“你听过神管局吗?”
“神管局?那是什么?”年轻刑警听到这话顿时有些发愣,仔细的回忆了一下,印象中似乎没有这么个部门。
“你没听过很正常,毕竟你刚到刑侦队!”老刑警又吸了一口烟,“这是一个挂靠在民宗局下面的部门,至少表面上是这样,准确来是民宗局挂靠在神管局下面!而这个部门主要管理的便是修行者,也可以叫做修士,除此之外,这个部门还管神明阴司等那些你听起来玄之又玄却又是真实存在的一些家伙!这件事跟你解释起来很麻烦,你只要知道有这么个部门就行了!你在调查这个家伙的背景时候,有没有发现点儿什么奇怪的地方?”
年轻刑警被这一问,先是愣了一下,随即低头翻了翻手边那几页材料,又抬眼看了看老刑警,像是在脑子里把“奇怪”两个字拆开重组了一遍,才犹犹豫豫地开口。
“起来奇怪的,他的亲属关系有点怪怪的!正常情况下,查询亲属信息的时候都应该有所记录父母的,但是这个家伙父母的信息全部是空的,嗯,可明明是空的,却显示他与死者是叔侄关系!”
老刑警没接话,只将烟在烟灰缸边沿轻轻磕了一下,烟灰断成两截落下去。
“这就对了!因为他的父亲或者是母亲是属于涉密人员,至于设的是哪方面的密,那就不一定,你在户籍系统里是查不到的!如果我没猜错的话,他爹大概率就是当年跟着前代师跑到台北的那位。”
“师?那玩意儿还有吗?”
“鬼知道呢!”老刑警耸了耸肩膀,又抽了一口烟,“痕迹检测的资料以最快的速度进行归档,搞不好一会儿还要转交!”
“嗯!”
“对了,那个叫张柏年的家伙怎么样了!”
“人在医院,已经醒了。”年轻刑警合上手里的材料,往椅背上一靠,语气里带着几分倦意,“额角撞得不轻,缝了十二针,医生是中度脑震荡。醒是醒了,就是话颠三倒四的,一会儿喊救命,一会儿喊他爹,安定针刚打下去,这会儿又睡过去了。”
老刑警没接话,只用拇指慢慢摩挲着烟盒上被压出的折痕。
“把这个张柏年好好的查查,看看他近期的社交圈层是个怎么样的,然后再具体查一下他们父子之间的关系!”
年轻刑警眉头一跳,“你张柏年杀了他爹?这不太可能吧,他可是死者的亲生儿子!”
老刑警回头看了年轻刑警一眼,风从窗缝里挤进来,吹得额前几根花白的头发轻轻晃。
“你没有在送来的材料里看到吗?那个家伙给他爹买了一百八十万的保单!这年头为了钱杀个老婆弄死个儿子那不是很正常的吗?就算不是他动的手,没准儿他是凶手的帮凶呢!况且他那个伤口我也已经看了,那明显不是被人推搡或者是甩开造成的,那是自己拿头撞的!通过这点来看,他的嫌疑就很大。”
年轻刑警沉默了几秒,脸上的倦意散了大半,像是被老刑警这几句话点醒了什么,脑子里已经开始把昨晚在案发现场看到的一切重新过了一遍。
“那…张继阳为什么会回去?”年轻刑警问。
老刑警将烟盒往桌上一丢,整个人靠进椅背里,目光落在花板上那盏没开的灯上。
“你还记得他的那个人吗?”
“记得我们去核查过没有这个人!电话号也是空号,他提及的酒店我们也去了,当时监控并没有拍到他走近酒店大厅里!”
老刑警嗤笑一声,把烟从嘴里取下来,在烟灰缸里按灭了。
“很简单,这是个套!栽赃嫁祸的圈套!这个人一定是存在的,但是他提供的身份信息、名片什么的都是伪造的,至于监控系统里的视频里头为什么没有张继扬和他出入酒店大厅的视频,其实也很好解释,就是有人把这段记录给删掉了,找了一些无关的相同视频进行了替换!”
“那也就是,这个案件很有可能是教唆杀人案!”
老刑警没接话,只将那根按灭的烟从烟灰缸里捏出来,又丢回去,来来回回拨弄了两下。
“我们是警察,我们做事要讲证据,而不是靠猜测!现场有很多痕迹都被破坏了,咱们当还需要继续的搜集物证,而且要想办法撬开张柏年的嘴,他如果继续装傻下去,这个案子恐怕就会拖得很长。”
两人正着,办公室门被人从外面敲了两下,一个内勤探进头来。
“队长,外面来了两个人,是民宗局的,想了解下案情。”
老刑警和年轻刑警对视一眼,眼角那点倦意彻底沉了下去。
“来的倒快。”老刑警自语了一句,伸手将那几张照片往文件夹里一塞,起身整了整衣领,朝门口走去。
门外站着一男一女,男的四十出头,穿一件深色立领外套,面色沉静,眉眼间透着一股子与普通公职人员截然不同的冷。
女的是个三十岁不到的姑娘,扎着马尾,臂弯里夹着个档案袋,脸上没多少表情,站在那儿像株夜里不睡的白杨。
老刑警伸手同对方握了一下。
“两位过来有什么公干吗?”
那名女特工看了旁边的男特工一眼,旋即便从臂弯里的档案袋中取出了一份函件递了过去。
“经我局所获得的消息,本次案件中涉及宗教人员,我们希望可以协助贵局,破获此案。”
老刑警接过函件,低头扫了两眼,翻页时指尖在纸张边缘停了一瞬,面上不显,只将函件合上,递给身旁的年轻刑警。
“两位只是协助,而不是把洒走?”
“我局指示便是协助贵局破获此案,并不是要将嫌疑人与人证借走!”那名男特工回道。
老刑警略微沉思了一下,轻轻点零头。
“既然如此,那我就了解了!看来贵局这边已经得知了真相,来到这里应该是为我们提供线索的吧。”
“能进去谈谈吗?”男特工一笑。
“可以!”老刑警点头,但神情却变得愈发严肃。“我们这里是提供公平公正的地方,希望两位,不要在提供的证据中做一些不该有的手脚!”
“那是自然!”
喜欢道不轻言请大家收藏:(m.xaoxs.com)道不轻言笑傲小说更新速度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