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头目被李简一剑震退,脚下焦土翻起,混着豆渣的泥点溅上裤腿,他顾不上抹,短萧在掌心一转,萧管尾部弹出一截暗刃,在稀薄的月光映照下泛着幽蓝色的淬毒光泽。
其身侧一个瘦高个子的尸解仙就没这么走运了。
张继阳的剑锋从肩胛斜劈而下,雷光裹着剑刃,一击便破了他的护体罡气,那人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一声,整个人便如一截被雷电劈中的枯木,直挺挺地倒在院角的磨盘旁,身上焦黑的伤口还在滋滋冒着青烟。
剩下的三人见状,哪还敢再战?
一个矮胖的尸解仙翻身想翻墙,双手刚搭上墙头,墙外便捅进来三柄长刀,逼得他松手跌回院内,后背重重砸在青砖地面上,溅起一片混着豆汁的泥水。
另一个长髯老道模样的尸解仙从袖中抖出一把符纸,还没来得及念咒催动,四五道不同的攻击已经从四面八方的散人手中砸了过来,有飞镖,有袖箭,还有一把磨得锃亮的杀猪刀,将他那叠符纸连着手腕一起钉在了身后的廊柱上,疼得发出一声不像人声的惨嚎。
李简没给那头目喘息的机会。含明剑挽了个剑花,剑尖点地,借力腾身,整个人如同一只扑食的夜隼般欺近,第二剑已到面门。
那头目仓促举萧格挡,暗刃与剑锋相撞,火星四溅,却挡不住剑身上裹挟的那股凌厉炁劲,含明剑的剑锋被暗刃格偏了半寸,却顺着他格挡的力道滑向一侧,在他臂上划开一道深可见骨的口子。短萧脱手飞出,在空中翻了几个跟头,当啷一声落在磨盘上,暗刃磕掉了黄豆大的一块缺口。
那头目捂着流血的手臂踉跄后退,背脊撞上院中那口正在熬煮豆浆的大铁锅,锅沿烫得他怪叫一声又弹了回来。
“李简,你莫要欺人太甚!老…”
“老你妈!”
李简挥剑直刺进剑,直逼其张合的嘴巴,若非这老贼机警,提前把嘴把咬言吞了话语,甩头去躲,这一剑怕是要直接从喉咙穿过从后脑探出。
“辈,我…”
“少林,狮吼功!”
雄浑震音自李简喉间炸开,如古寺铜钟骤然撞碎,纯粹至阳的炁韵裹着佛门正法音波横扫整座院。
若是往常,这狮吼功顶多令这帮尸解仙耳膜刺痛,伤不了其几分,再加之几千百年锤炼的神魂,早已坚固如铁,吼上一声也震慑不了多少,可眼下这帮尸解仙只存有逃亡之心,并无应战之意,心神早已失守了半分,这一吼,直叫得这伙人头晕目眩,心念摇晃。
李简也不客气,得意不饶,反手挥剑直取那贼头的咽喉。
噗嗤!
血红一线。
那头目的瞳孔在剑光触及咽喉的刹那骤然放大,像两颗被猛地点燃的炭球,随即又骤然熄灭。
甚至来不及抬手捂住伤口,只是嘴唇翕动了一下,似乎想什么,但喉间只涌出一股暗红色的血沫,什么声音也没能发出来。
身体晃了两晃,然后直挺挺地往后倒去,后脑勺磕在那口熬煮豆浆的大铁锅边沿,发出沉闷的一声响。
铁锅晃了一下,锅底的柴火被溅起的豆浆浇得嗤嗤作响,腾起一股焦糊的白烟。他的眼睛还睁着,瞳孔散开,倒映着院子上方那一片被火光染红的夜空,以及夜空下持剑而立、面色冷淡如霜的李简。
院子里骤然安静下来。
贼头已死,余下的众尸解仙自然也是不堪留的,十六个散人围着这余下的三个尸解仙一拥而上,仅是片刻光景便将这三人悉数斩杀。
散人中有甚为灵巧之人率先跑进那堂屋之中,几番搜索下,果然发现了那屋中藏着一方地窖。
众人七手八脚地将尸体丢下地窖,有擅长处理尸体痕迹之人,快速地将战场打扫一番,除去血腥之味,令周遭的一切仿佛全无事情发生。
微弱火光在地窖入口悠悠晃荡,方才溅满青砖的血污被豆渣混着泥水细细抹净,散落的骨娶断萧尽数丢入地底深处,连磨盘旁焦黑的尸痕都用草木灰层层盖住。不过短短片刻,这座方才杀声四起的豆腐院,竟又只剩豆浆淡淡的腥甜,只剩檐下风拂木架的轻响,仿佛方才那场生死搏杀只是一场虚妄幻影。
李简站在院中,低头看着地上那摊被草木灰盖住的血迹,含明剑上的血已经擦干了,剑身清冽如水,倒映着头顶那轮被薄云遮去大半的冷月,旋即把剑往肩上一扛,推了推眼镜,朝院门方向扬了扬下巴。
“第一家,完活儿。留下两个人在此盯梢报信!剩下的人跟我走!”
张宁宁扶着院墙,努力压住胃里那股翻涌的酸涩,像方才那样,十六个人围住三个已经失去战意的尸解仙,像剁饺子馅似的乱刀砍死,那种毫无仪式感的、近乎于屠宰场的杀戮方式,让她感到头皮发麻。
或许是这次的情况并不如利国难那自己一步,所以对于周围的感知也要敏锐的许多,空气中那股焦糊的豆香混着血腥味,甜腻而腥膻,让她想起某种不新鲜的动物内脏。
“别愣着了。”李简走到张宁宁身边,“下一家,包子铺。那家包子铺离这里最近,快走,不要让人跑了!”
散人们无声地重新列队。
方才那场干净利落的围杀让他们的士气涨了几分,有几个饶刀上还在滴血,他们也懒得擦,就这么提在手里,跟着李简往巷子深处走去。
张继阳照例走在最后,长剑已经归鞘,但右手始终按在剑柄上,目光扫过每一扇紧闭的门窗和每一条黑洞洞的巷口。
包子铺离豆腐坊不过百步之遥,坐落在村街拐角,门口歪歪斜斜地挑着一面褪了色的幌子,上头“曾记包子”四个字早已模糊难辨。铺子前头是门面,后头连着一个院。
李简在巷口蹲下,朝身后压了压手掌。
众散人立刻无声伏低,像一群在夜色中收拢翅膀的蝙蝠。
张继阳屏息凝神,用神识将整个包子铺里里外外扫了个遍,不由得眉头微皱。
“里面没人。”
“没人?”李简偏头看了他一眼。
“一个人都没樱”张继阳闭上眼感应了片刻,再睁开时语气更加笃定,“灶是冷的,灯是灭的,屋里屋外连个喘气的活物都没樱要么是那帮家伙没来,要么这个地方就是咱们误判了!”
李简没有话,站起身走到包子铺门口,伸手推了推门板。
门没锁,吱呀一声开了条缝,一股冷飕飕的空气从门缝里涌出来,带着面粉发酵后的酸味。
李简先是扫了一眼手指,在门框上微微一摸,凑近鼻子稍稍嗅了嗅,不由得勾起一丝冷笑。
但且并不出声,只是向后勾了勾手。
张继阳会意向前,李简只是将两根手指往其眼前一晃,张继阳的眼睛便不由得转了起来,目光透过门面向后的窗户,直直落在院落中那口早已荒而不用的老水井。
这年头能用自来水自然不会用那什么劳什子的水井。
再加上这门面的门框,擦拭的相当干净,一看就是白日间还是营业之中,这里店家一体,有店而无人居,本就奇怪,院子里还留着一口水井,想不让人怀疑都难。
不用猜也知道,在这儿的这伙贼定是躲在这水井之下。
张继阳足尖轻点门槛,身形悄无声息掠进后院,脚步落于青砖上无半分声响,稍稍临近些,便能感受到自井中吐出的润润水汽。
贵江有泸溪河通衢,此处并不缺水,但凡村落人家向地下打个两三米深便可见水,因水脉较浅,故彼此互不相通,若是想要借着井体的掩护,打通出一条地下通道,实在甚是困难。
只要下方一动,整个村的水都会变得极为浑浊,想那时节前纵然再蠢也不会冒险,在如此暴露之机下,在井中打通出什么通道来。
张继阳摸到井口边,并未探头去看,附耳在井体之上,可以听着水中的微响。
起初听这井似乎并无什么异动,可心沉了三分便可以听到那井下之水有几声,极不和谐的微颤。
那是心跳的声音,虽然很缓很慢,声音也到可怜,但却在其郑
张继阳将耳朵从井壁上移开,缓缓直起身来。月光落在他的侧脸上,那张方方正正的面孔上没有半分表情,只有一双沉静如水的眼睛里透出一丝极淡的冷光。
旋即朝李简竖起三根手指,又用指尖点零井底,然后无声地退后半步,右手更是将长剑出鞘。
李简的嘴角微微弯了一下,向后举手,五指张开,然后猛地攥紧,十几个散人同时屏住了呼吸,兵刃出鞘的声音被压到最低,缓慢踱步齐齐围在井口。
张继阳向着周遭散茹零头,炁韵一催剑刃上立刻再度缠布雷光,对着井口便猛猛插去。
银白雷光顺着剑身直贯井底,一声闷震自地底翻涌而上,井中死水骤然沸腾,水泡噼里啪啦炸得四下飞溅,混着一股浓得化不开的腥气冲出井口,随之冲出的还有三道黑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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