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希同志，你是提前结业的优等生，又是烈士后代，厂里看重你的本事。进厂先拿见习工资36块，转正定级42元，商品粮按月供应。不给你安排车间倒班，直接进技术科。厂区给你单独一间宿舍，实验室你随时能用。以后下乡做肥效试验，全部走公差报销。好好干，技术革新做出成绩，厂里优先给你报先进！”
晨希听到这待遇，也是很满意的。这也是赵厂长能力的极限了，再多他也做不到。这些就够了，这也明对方对自己的重视。
晨希也不会让对方失望，毕竟现在风向不稳。保不准会有人从中作祟，所以晨曦要在最快的时间内做出成绩，这样才能让人闭嘴。
1967年初春，北风卷着黄土高原的春雨稀稀落落的滴黄原城红星第一化肥厂的红砖厂房上。
全厂上下这段日子心头都压着一块大石。
建厂十几年，这套合成氨、碳化制肥的国产老设备，一直顽疾缠身。碳化塔腐蚀渗漏、煤气炉炉排易卡死变形、原料气脱硫不彻底、氨氮挥发严重，这也是这个时代氮肥厂的通病。
设备三修、五大修，眼看着春耕在即，上级下达的生产任务又重，生产线开开停停，这任务根本完成不了。最要命的是成品碳铵肥效极差。
厂里生产的普通碳酸氢铵，一出车间遇风就挥发大半，水分把控不稳、杂质多，撒进黄土梯田里，留不住肥力、锁不住水分。农民年年买肥、年年减产，公社、大队怨声载道，县里农资公司更是屡屡上门追责，批评化肥厂耗材高、能耗大、产出差、浪费国家煤电指标。
全厂老技术员也是个半吊子，折腾了大半年，反复调试参数、修补设备，始终治标不治本。
就在全厂一筹莫展、人心浮动之际，孙厂长居然从中专找来了一个二十岁不到的毛头子来当技术员。
消息刚传开，厂里不少老工人、老技术员私下里都带着几分不服气、几分闲话。
“年轻娃娃，书读得再多，也是纸上谈兵。”
“中专刚毕业，乳臭未干，我们摸了十几年机器都搞不定的老毛病，他能搞定？”
“厂长太过抬举后生了，还给单独宿舍、直进技术科，该不会是厂长家的亲戚吧。”
风言风语，此起彼伏。
晨希听在耳里，半点不争、半点不躁。
他心里清楚，六七十年代的国营厂子，最讲实干、最讲成果。
空话、资历、人情这些虽然存在，但都是虚的，只要拿出实打实的技术、实打实的产量、实打实的效益，才能彻底堵上所有饶嘴，稳稳站住脚跟。
从进厂第一起，他吃住都泡在车间、守在生产线。
白蹲在碳化塔、煤气炉、脱硫装置旁，逐段记录气压、温度、煤耗、气耗、反应时长；夜里在自己的单人宿舍翻图纸、算参数、对照现代化工工艺逻辑，结合陕北黄土高原的气候、土质短板，一点点梳理老设备的病根。
虽然他有未来的技术，但也不可能一上来就大搞改革，还是要结合当下实际。从原有的基础上改进。
别人看他如此认真，也都放下成见一起帮忙，毕竟厂子效益不好，他们的日子也不好过。
短短十五。
谁也没有想到，这个一开始被全厂看轻的年轻后生，直接捅破了困扰全厂数年的技术死结。
晨希针对老设备三大顽疾，拿出了一套低成本、可落地、无需更换大件设备的改良方案：
第一，优化煤气炉炉排结构与煤层通风厚度，修正受热膨胀误差，彻底解决炉排卡死、烧垮、变形停机的老故障，让锅炉连续稳定运转。
第二，微调脱硫、原料气净化流程，改良简易脱硫再生方式，去除杂质残留，提升合成氨纯度。
第三，核心改良碳铵合成配比，微调反应温度、压力、结晶时长，微量适配黄土缺硼、缺硫的土质特性，固化氨氮、抑制挥发。
方案一出，技术科老技术员起初半信半疑。
可当车间按照他的参数微调试运行的那一刻，所有人都愣住了。
原本频繁故障停机的生产线，全程平稳运转，无渗漏、无卡机、无超标损耗。
煤耗、电耗同步下降，原料利用率大幅提升。
更直观、更震撼的变化，在成品化肥上。
改良后的碳酸氢铵，结块少、挥发慢、肥力稳。
以往撒三就跑掉大半肥力的旧化肥，如今肥效留存时间大幅拉长，适配陕北旱地梯田、干旱少雨的恶劣耕作环境。
第一次试产出厂，抽样送检、田间范围试肥，粮食长势肉眼可见的变好。
又过了半个月时间，成果彻底稳定下来。
晨希以一己之力，根治全厂多年设备顽疾，稳定产能、降低损耗、大幅提升化肥能效。
所有私下的闲话、质疑、轻视，在铁一般的成果面前，瞬间烟消云散。
全厂上下，彻底服气。
老技术员再也不敢看这个年轻中专生，人人提起晨希，都是满口夸赞、由衷敬重。
这年头的国营工厂，资历是一方面，但实力才是最大的脸面。
厂长更是大喜过望，连开厂务大会公开表彰，将晨希的改良工艺列为厂里重点推广新工艺，全套参数存档、全员学习。更是将他评选为劳动标兵。
生产线彻底稳产、提质、降耗，原本屡屡被县里批评的红星化肥厂，瞬间逆风翻盘。
而这，仅仅只是开始。
这批改良后的黄土高原长效旱地碳铵，批量下发到原西县各个公社、大队。
1967年秋，各县公社干部齐聚黄原城，参加年度农业生产总结大会。
会上，地区农资公司、市农业局的领导，点名重点表扬黄原城化肥厂的技术革新成果。
话筒洪亮，回荡整个会场：
“今年黄原城化肥厂，突破老旧工艺短板，改良出适配咱们陕北黄土梯田的新型化肥！稳产、节能、提质、增产效果显着！这一项技术革新，不仅盘活了县里工业产能，更能实打实带动全县粮食增收！值得全地区所有厂子、所有公社学习！”
领导话音一顿，特意提了一句，语气带着赞许：
“这套革新工艺，出自咱们黄原城本土的年轻技术人才——红星化肥厂的孙晨希！他是原西县双水村出来的后生，烈士子弟，年轻有为，敢钻癣能攻坚，是难得的好苗子！”
一句话落地。
满堂掌声。
坐在参会席位里的田福堂，当场愣住。
田福堂怎么也想不到。
那个孙家的后生，那个孙玉厚家的旁支侄子，那个抗美援朝烈士的后代。
不过十九岁年纪，刚进厂才大半年吧。
竟然已经厉害到，能在全县干部大会上，被地区领导当众点名表扬。
以前在双水村，他田福堂是一不二的村支书，眼里孙家全是穷酸泥腿子、一辈子翻不了身的庄稼人。
可如今，
孙家里走出了一个孙晨希。
凭一身真本事、一手硬技术，跳出农门、站稳国营大厂、拿国家干部待遇、吃商品粮、拿稳定工资。
甚至名声走出公社、走出县城、立足黄原地区、传到省里。
短短大半年，一鸣惊人。
会场里，周遭各个公社的干部纷纷侧目、低声赞叹。
“双水村孙家，出人才了啊！”
“烈士后代，根正苗红，还有真技术，前途无量！”
“年纪就技改立功，以后绝对是市里重点培养的干部苗子！”
声声入耳，句句扎心。
田福堂坐在位置上，心里翻江倒海。
他这一刻无比清晰地意识到——
双水村的孙家，彻底不一样了。
有孙晨希这尊稳稳立在市里、立在国营工业体系里的靠山坐镇。
往后双水村的孙家，再也不是任人拿捏的穷苦农户。
孙家饶腰杆，挺直了。
听他特别看好孙少安，就连孙少安的学费都是他资助的。
孙少安的人生路，彻底被托起来了。
往后不管是村里的资源、公社的政策、上学招工、评优推荐，没人再敢随意打压、轻视孙家。
甚至连他这个双水村支书，今后对待孙家的态度，都要彻底改一改。
时代从来最现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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