发布会现场,下午一点五十二分。
黄总站在台上,手指着大屏幕,身后投影打着笔趣阁后台的实时抓取界面,底下八十多个记者坐着,镜头对着屏幕在拍。
“各位看好了,起点那边刚发的VIp章节,三秒到我手里。”
技术总监在旁边按了一下,屏幕上跳出抓取日志,进度条刷过去,数据包落下来,文字开始一行一行显示。
第一段出来了,正常的。
第二段,前半句还是中文,后半句开始跳字符。
黄总没注意,还在对着底下,“这就是效率,这就是技术——”
第三段没了。
整段文字,从第一个字开始,全部变成了乱码。不是普通乱码,是那种方块字和符号交替出现的东西,密密麻麻,从上往下刷,像水一样往下淌。
底下有人喊了一声,“屏幕怎么了?”
黄总转过头,看见了。
那些乱码在跳,速度越来越快,占满了整个屏幕,然后停了。
停了不到两秒。
字符开始重新排粒一行一行的,从上到下,重新组成了中文。
不是。
是一段露骨的色情文字,用词直白,没有任何遮掩,一整屏,字号还不。
底下记者先是安静了一瞬,然后第一排有人站起来了。
紧接着,屏幕最底部,又刷出来一行字。那行字不是色情的,是政治的。红色大字,打在黑底上,几个词连在一起,任何一个放到网上都是死罪。
现场没人话了。
摄像机还在转,红灯亮着,直播信号没断。
三个平台,实时在播。
黄总愣了三秒,转过身冲技术总监喊,“关掉!把屏幕关掉!”
技术总监跑到控制台那边,按羚源键。
没反应。
又按了一次,长按,屏幕没灭,画面还在,那些字还挂在上头,大得刺眼。
技术总监弯腰去拔电源线,拔了,屏幕还亮着。
备用电源。
控制台的操作界面已经锁死了,密码输进去,弹出来一行字,“权限已转移”。
黄总站在台上,转过身面对底下,八十多个人看着他,镜头对着他,快门声连成一片。
他张了嘴,没有声音出来。
——
同一时间,全国各地。
笔趣阁主站,首页内容全部替换。
打开是同样的东西,色情文字加那几行要命的标语,满屏都是。
备份站,八个,全挂了同样的内容。
东南亚节点,两台,一样。
有读者截图发了微博,“笔趣阁疯了?”配了一张图,图打了马赛克,但能看出来是什么。
转发量五分钟破了一万。
——
发布会现场,角落里坐着的那个基金亚洲负责人,掏出手机看了一眼,脸变了。
他打开笔趣阁官网,看到了那个页面。
然后他的手机屏幕上弹出来一个窗口,全屏的,是一个赌场界面,上头写着“新用户注册送888”,关不掉,点哪都跳转。
他旁边的分析师也中了,两个人同时低头看手机,脸上的表情从困惑变成别的东西。
基金负责人把手机装进口袋,站起来。
走到黄总面前,从西装内袋里掏出一份文件,A4纸,三页,订在一起的。投资意向书。
当着所有记者的面,撕了。
纸片落在黄总脚边。
基金负责人了一句话,英文的,翻译过来就是,“我们的合作到此为止。”
转身走了,两个分析师跟在后头,门一关。
底下记者全站起来了,快门声不停,有人在喊问题,“黄总,这是怎么回事?”“服务器被黑了吗?”“那些内容是你们自己的?”
黄总没回答,因为他回答不了。
——
后台那边,技术总监还在挣扎。他打开了另一台电脑,试图登录服务器远程管理界面。
登进去了,看到的是一片红。
cpU使用率,百分之百。八台服务器,全部满载。
抓取程序还在跑,但抓回来的东西全是乱码,乱码进数据库,触发了那段程序,程序又开始生成新的内容,往外推,推到前端页面上。
一个死循环。
服务器负载越来越高,温度监控那栏,数字往上跳。六十五度,七十度,七十八度。
技术总监给机房那边打电话,“物理断电,现在,马上。”
机房值班的人,“断哪个?”
“全部。”
电话那头停了几秒,“全断了,网站就没了。”
“我知道,断。”
机房那边去拉闸了。
但服务器温度已经到了临界值,有两台的风扇转速异常,主板发出高频的蜂鸣声。
机房里开始有味道了。
焦的,塑料烧化的那种味道。
值班的人拉下总闸,灯灭了,风扇停了,但那个味道还在。
有一台机箱侧板的缝隙里,冒出来一缕细烟。
——
发布会现场,黄总还站在台上。
大屏幕终于灭了,不是技术总监关的,是电路保护跳闸了。
但已经晚了。
那些内容,那些画面,在直播信号里走了将近四分钟。四分钟,三个平台,同时在播。
观看人数峰值,二十七万。
截图已经传遍了。
黄总站在台上,底下的闪光灯还在亮,但他已经不知道该看哪。腿软了一下,扶住了旁边的讲台。
没扶住,手滑了,整个人往后退了一步,坐到霖上。
西装的后摆压在地板上,发蜡打过的头发散了几根下来。
他坐在那,底下的快门声一片一片的。
没人上去扶他。
助理站在侧幕,看着他,没动。
——
宝剑是在后台看到的。
起点这边的服务器一切正常,流量稳定,没受任何影响。
他打开笔趣阁的域名,页面加载了一会儿,跳出来一行字,“该网站因涉嫌违法内容,已被依法关停。”
他把这个页面截了图,发给张红旗。
张红旗那边回得很快,就一个字。
“好。”
宝剑把手机放下,看了一眼后台充值那栏。
今到现在,收了八千七。
他没截图,把电脑盖上,往椅背上一靠。
窗外头,还亮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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