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大少盯着屏幕上的倒计时，23:59:52。数字往下跳。
机房里安静得能听见空调出风口嘶嘶的冷气声。五十台服务器的风扇还在转，绿灯不闪了，全变成了稳定的黄灯。像五十双眼睛，盯着主控台前的两个人。
技术总监的手还搭在键盘上，指头发白。“孙总，这不像普通锁机。防火墙规则被清空了，端口全开了。这他妈是底层穿透。”
孙大少没接话。他走到机柜前，蹲下，打开最下面那层柜门。里面堆着备用硬盘和线缆。他翻了翻，抽出一把黑色重型铁锤。锤头有成年人拳头那么大，铸铁的。
他提着锤子走回来，放在主控台上。金属碰撞的声音很闷。
“拔电源。”孙大少。
技术总监愣了一下。“拔了硬盘数据就断了，下了一半的……”
“拔。”孙大少重复。
技术总监站起来，走到电源机柜前。手指搭在空气开关上。他回头看了一眼孙大少。孙大少没看他，盯着主控屏幕。技术总监往下拉开关。
啪。
五十台服务器同时断电。风扇声停了。指示灯全灭。机房里只剩空调还在响。屏幕黑掉。
孙大少没动。他等着。
十秒。二十秒。机房温度开始上升，热气从服务器机箱里慢慢渗出来。
他走到一台服务器前，打开前面板。硬盘指示灯的位置，灭着。他用锤柄敲了敲硬盘架。金属嗡嗡响。
“重启。”孙大少。
技术总监合上空气开关。电源接通。服务器呜一声启动。自检程序开始跑，屏幕亮起，一行行白字往上滚。
自检完毕。操作系统加载。桌面弹出来。
下载进度条没恢复。屏幕背景变成纯黑。黑色中央，一行红色十六进制代码在闪：
0x4F 0x50 0x45 0x4E 0x20 0x53 0x45 0x41 0x53 0x4F 0x4E
技术总监伸手敲键盘。光标不移动。按鼠标，指针卡在屏幕左上角。他调出任务管理器。进程列表里，没有那个代码的条目。进程管理器本身也在闪，卡死。
红色代码开始自己跳。第一行变成：FIREALL_01: dISAbLEd
然后是：FIREALL_02: RULES_FLUShEd
FIREALL_03: AccESS_REStRIct: NULL
技术总监盯着看。每一行出来，机房里就安静一分。空调出风口的冷气吹在后颈上，冰凉。
“操。”技术总监骂了一声。他冲向机柜，伸手去抓核心交换机的网线。蓝色的超六类线，插在24号端口上。
手指刚碰到线头，旁边一台服务器的主板蜂鸣器响了。短促的一声“滴”。紧接着是第二台，第三台。五十台服务器，蜂鸣器依次响起来，像多米诺骨牌。最后响的是主控台下面那台数据库服务器，响完之后，硬盘读写指示灯开始狂闪。红灯，闪得人眼晕。
网线还抓在手里，没拔下来。技术总监能感觉到线头在震动。服务器锁死了，硬盘还在疯狂读写。
孙大少走过来，推开他。一把抢过网线，使劲往外拽。线头纹丝不动。卡扣断了，水晶头还插在端口里。
“拔不掉。”技术总监，“固件被刷了，硬盘锁死，物理断网也没用。”
孙大少没话。他把铁锤从主控台上拿起来，掂拎。转身走向那台数据库服务器。服务器是4U机架式，黑色面板，上面一排硬盘指示灯全在闪红。他走到侧面，找到硬盘位的锁扣，拧开，拉开金属挡板。里面是两块3.5英寸硬盘，固定在热插拔架上。
他举起锤子。
主控屏幕上的红色代码突然全没了。屏幕刷新，弹出一个浏览器窗口。窗口很，只有屏幕四分之一大，居中显示。里面是一个网页。
网页标题写着：cAYmAN ISLANdS tRUSt - pRIVAtE bANKING
下面是账户信息。账户持有人：SUN ENtERpRISE Ltd. 账户类型：离岸储蓄。货币：美元。
余额：15,000,000.00
孙大少手臂停在半空。锤子举着，没落下。
屏幕上的数字开始跳。
14,900,000.00
14,800,000.00
14,700,000.00
每秒减一百万。
技术总监也看见了。他凑近屏幕，眯着眼睛看。“开曼的账户？”
孙大少没回答。他盯着数字。锤子还举着，臂肌肉绷着，青筋鼓起来。数字往下掉。
12,000,000.00
11,000,000.00
10,000,000.00
他慢慢把锤子放下来。锤头磕在防静电地板上，闷响一声。他走到主控台前，弯下腰，脸几乎贴到屏幕上。
9,000,000.00
8,000,000.00
网页右下角弹出一个转账记录窗口。一行行往外跳：
tRANSFER to: xxxx coRp. AmoUNt: $1,000,000. StAtUS: pLEtEd
tRANSFER to: YYYY bANK. AmoUNt: $1,000,000. StAtUS: pLEtEd
孙大少掏出手机，手指点屏幕，点开瑞士银行的App。需要密码。他输入，登录。页面加载出来，显示的余额是0.00。下面一行字：所有资产已根据法院命令冻结并转移。
手机屏幕的光打在他脸上，发白。
7,000,000.00
6,000,000.00
主控屏幕上的网页还在刷转账记录。一笔接一笔，一秒一笔。
技术总监退后两步，靠着机柜。他看着孙大少的背影。孙大少背对着他，肩膀在抖。
机房里只有空调声，和网页上数字跳动的视觉节奏。没有声音，但所有人都能“听”到钱在消失。
5,000,000.00
4,000,000.00
网页突然刷新。转账记录窗口消失。页面中间弹出一个对话框。白底黑字：
“孙总，别费劲砸盘子了。账算清楚再动手。——张红旗”
对话框下面是一个倒计时：71:59:59。七十二时。
孙大少把手机扔在控制台上。手机弹了两下，滑到边缘。他转身，走到数据库服务器前，看着那两块还在闪红灯的硬盘。
“张红旗。”他。声音干，像砂纸磨木头。
技术总监没接话。
孙大少盯着硬盘看了十秒。他走回主控台，弯腰，把手机捡起来。屏幕还亮着，银行App的0.00余额刺眼。他关掉App，划开通讯录。
翻到一个名字：赵主管。
他盯着名字看了三秒。按下拨号键。
嘟嘟声。两声，接通。
“老孙？”赵主管的声音传来，“你他妈终于”
“赵哥。”孙大少打断他，“出事了。全完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五秒。
“什么情况？”赵主管声音压低，“详细。”
“际华给我下了套。”孙大少，“接口代码是假的，里面是木马。内网全穿了，数据库被锁，开曼账户清零。”
“多少？”
“一千五百万美金，没了。公司账上三千多万人民币，刚才一笔采购款刚转出去。”
电话那头传来打火机点火的声音。吸气，吐气。
“你现在在哪？”
“公司机房。”
“别动。”赵主管，“我派人过来。现场清理，证据销毁。你先离开，找个地方躲两。”
“赵哥，这事是张红旗干的。他掌握了一牵”
“我知道。先避风头。其他的，我来处理。”
电话挂断。
孙大少放下手机。他看着技术总监。“收拾东西，走。”
技术总监愣住：“去哪？”
“先离开。”孙大少，“赵哥的人会来处理现场。”
他转身往机房外走。皮鞋踩在防静电地板上，声音很空。走到门口，他回头看了一眼。主控屏幕上，红色的倒计时还在跳：71:59:42。数据库服务器的硬盘灯还在闪红。
他拉开门，走出去。门在身后自动关上。
走廊里，应急灯亮着，惨白的光。孙大少沿着走廊往电梯走。走到一半，他停下来。掏出手机，划开屏幕，打开通讯录。
翻到一个没存名字的号码。只存了字母：L。
他按下拨号。
响了四声，接通。
“老孙？”刘浩的声音。
“浩子。”孙大少，“帮我个忙。”
“。”
“我公司出事了，得躲两。你那儿有安全的地方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三秒。
“樱”刘浩，“后海乐春坊，我有个院子。钥匙在门房王大爷那儿，就我让你去的。”
“谢了。”
“客气什么。注意安全。”
电话挂断。
孙大少收起手机，继续往电梯走。按下下行键。电梯门打开。他走进去，按下b1。门关上。电梯下校
地下一层，停车场。灯管白惨惨的。他走到角落，找到一辆黑色轿车。不是他的车。他拉开车门，坐进去。发动。
车子开出大厦。拐上马路。夜色里，京城的车流还很密。他开车往前走，没回头。
后视镜里，星空互联大厦的灯光越来越，最后变成一个光点，消失在车流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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际华集团，地下二层机房。恒温空调嗡嗡响。
龙芯微首席工程师坐在控制台前。屏幕上，全国网络节点地图亮着。朝阳区三个物理Ip地址，红灯熄了，变成绿灯。稳定闪烁。
数据流量监控窗口，数字停止跳动。最后一行日志：
coNNEctIoN: cLoSEd. REASoN: tARGEt_oFFLINE.
首席工程师拿起电话。“张总，目标下线了。数据包停止传输。”
张红旗的声音传来：“收获如何？”
“星空互联的扣费系统，七成数据已经截获。财务流水，扣费记录，用户信息。证据链够了。”
“打包。整理。明早上般，发信产部，抄送工商和公安。”
“明白。”
首席工程师挂断电话。他靠在椅背上，看着屏幕上稳定的绿灯。机房里只有空调声，均匀，平稳。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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