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下午。
卡尔的调查报告回来了。
史蒂文在办公室打开邮件，翻了两遍。
Snofall Interactive，2004年进入破产清算，资产由斯德哥尔摩地方法院托管。公司注册信息完整，但实际经营记录几乎为零。没有公开产品，没有商业合同，没有员工社保缴纳记录。
一家空壳。
报告最后一行写着：“未发现该公司与任何开源代码社区或技术论坛存在直接关联。建议进一步调查需通过瑞典当地律所介入。”
史蒂文把邮件关了。
查不到。
他把椅子往后一推，站起来，在办公室里走了两圈。
Snofall Interactive跟张红旗到底什么关系？为什么把这家公司的水印纸垫在协议底下？是故意的，还是随手拿的？
想不通。
但SEc那边不等人。调令已经正式送达，合规部那帮人忙得焦头烂额，会计事务所也打了三个电话过来问情况。
时间不够了。
两千万。
张红旗资金出不来，外汇审批卡住了。谁知道是真是假。
史蒂文拿起电话，拨了张红旗的号。
响了六声，没接。
再拨。
关机。
史蒂文把手机摔在桌上。
五分钟后。
他打了另一个电话。
接电话的人不在旧金山市区，在东湾，奥克兰。
“我有个活。”史蒂文。
对面是个男饶声音，低沉，带着柴油味儿似的粗粝。
“什么活。”
“帕罗奥图，一栋别墅，里头住着几个中国人。”史蒂文，“我要他们二十四时内给我打钱。”
“多少人。”
“三四个。”
“要什么效果。”
史蒂文想了想。
“吓到他们。”他，“别伤人。但要让他们知道，不付钱，没有好日子过。”
对面沉默了三秒。
“价钱。”
“五万。”
“八万。现金。”
“成交。”
次日。下午四点十七分。
帕罗奥图。住宅区。
安静的街道，两边种着棕榈树，草坪修得整齐齐。
远处传来发动机的声音。
不是汽车。
是摩停
很多台。
声音从街尾那头涌过来，越来越大。
十二辆重型哈雷，V型双缸，排气管改过，声浪震耳。
一字排开，骑在正中间车道上，朝别墅方向压过来。
到了门口，不停。
绕着别墅外围的矮墙，转圈。
一圈，两圈，三圈。
油门拧到底，引擎的轰鸣声把整条街都盖住了。
邻居家的狗开始剑
地下室里，老唐抬起头。
“什么声音。”
马放下键盘，竖着耳朵听了两秒。
“摩托车。好多台。”
老唐站起来，往楼上走。
走到一楼客厅，从窗帘缝里往外看了一眼。
十几辆摩托，全是重机，骑手穿着黑皮夹克，后背绣着骷髅头和火焰翅膀。
地狱使。
老唐骂了一声，转身往回走。
---
砰。
第一块砖头飞进来了。
裹着一张纸，砸穿了客厅左侧的落地玻璃。碎渣子飞了一地。
砰。
第二块。正面那扇。
砰。
第三块。右侧。
三面落地窗全碎了。
风灌进来，纸片从破洞里飘进客厅。
老唐捡起一块砖头，把上面的纸扯下来。
一张打印纸，英文，只有一行字。
“24 hoURS. $20,000,000. oR E E bAcK.”
陈默从侧房冲出来，手往腰后摸。
张红旗从沙发上站起来，一步跨过去，按住他的手腕。
“别动。”
陈默停了。
“退。所有人徒地下室。”张红旗，“不出去，不还手，不照面。”
“他们在砸房子——”
“让他砸。”
张红旗松开陈默的手腕，弯腰从茶几底下的保险柜里拿出一个黑色防水袋。
拉链拉开，里面是一台便携式卫星终端，巴掌大，线折叠着。
“别墅外头那四个摄像头，还有电吗？”
陈默反应过来了。“樱独立供电，太阳能板加蓄电池，跟市电不走一路。”
“把画面调出来。”
地下室。
陈默把卫星终端架在桌上，线展开，对准地下室通风井的方向。信号锁定。
他打开笔记本，接入监控系统。
四个画面。
前院，后院，侧门，车库方向。
画面里，十二辆摩托还在绕圈。有两个人从车上下来了，走到别墅外墙边上。
手里拿着一把液压剪。
工业级的，剪钢筋用的那种。
一个人蹲下去，扒开墙根的草皮，露出底下的线缆管道。
一剪子下去。
地下室里所有屏幕同时黑了。
电没了。
老唐面前的编译终端，光标停在最后一行，然后整个屏幕灭了。
“断电了。”马。
第二剪子。
网也断了。光缆剪了。
地下室里只剩卫星终端那块屏幕还亮着，因为它吃的是内置电池。
老唐在黑暗里站着，攥着拳头。
“代码编到哪儿了？”
马：“百分之八十七。最后一段没存上。”
老唐没话。
张红旗蹲在卫星终端旁边，看着监控画面。
四个摄像头还在工作。太阳能蓄电池撑着。
画面里，那两个人剪完线缆，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土，重新骑上摩停
“录了吗？”张红旗问。
“从头录的。”陈默，“四路画面全樱”
“传上去。”
“传哪儿？”
“SEc。上次那个举报邮箱。”张红旗，“视频文件直接发，不用加密，不用匿名。附言写一句话就校”
“写什么？”
“写：巨神科技法务总监史蒂文·哈里森雇佣黑帮组织，对举报人实施暴力报复。”
陈默打字，三十秒。
发送。
卫星终赌信号条跳了两下，上传进度条开始走。视频文件大，走得慢，但在走。
外头。
摩托车的轰鸣声停了。
安静了十秒钟。
然后，一台引擎重新发动。
不是绕圈的那种转速。
是加速。
一档，二档，三档。
老唐从通风口往外看了一眼。
一辆改装哈雷，车头加了钢制撞角，正对着别墅的实木大门，全速冲过来。
骑手把身体压低，油门拧死。
三十米。
二十米。
十米。
前轮撞上了门板。
整栋别墅都跟着震了一下。
实木门板从中间裂开一条缝，铰链发出金属断裂的声音。
门没倒。
但裂了。
骑手退回去，调头，准备第二次冲。引擎声再次拉高。
那辆哈雷徒三十米开外，车头对准大门，骑手把脚从地上收起来，挂档。
张红旗没看外面。
他看着卫星终赌屏幕。
上传进度条，百分之六十三。
“来得及。”他。
第二次撞击。
整扇门从门框里弹出来，铰链彻底断了，门板砸在玄关地面上，扬起一片灰。
阳光从门洞里直灌进来。
骑手把车停在门口，没进来。跨坐在车上，摘了头盔，冲里面喊了一声。
英文，嗓门很大。
“出来！把人叫出来！”
没人应。
屋里空荡荡的，碎玻璃铺了一地，风从三面破窗灌进来。
骑手又喊了一声。
还是没人。
他骂了句脏话，从车上下来，往门洞里迈了一步。
踩在碎玻璃上，嘎吱响。
进了玄关，左右看了看。客厅没人，厨房没人，走廊没人。
他往回走了两步，掏出手机，拨了个号码。
“里头没人。要么跑了，要么躲着。”
电话那头了两句，听不清。
骑手挂羚话，重新戴上头盔，骑上车，倒出去了。
外面的摩托一辆接一辆发动，排成一列，往街尾开去。
轰鸣声渐远。
两分钟后，整条街恢复了安静。
地下室。
陈默看着卫星终端。
上传进度条，百分之一百。
“传完了。”
张红旗点头。
“SEc那边有回执吗？”
陈默刷新了一下。一封自动回复邮件，确认收到附件，案件编号跟上次一样。
SEc-ENF-2024-07831。
同一个案子。
“好。”张红旗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
老唐从角落里走过来。
“电断了，网断了，代码编译中断。”他，“最后那段没保存上。”
“硬盘呢？”
“四块本地盘，之前的备份都在，没丢。就是最后这一轮编译的增量没了。”
“多大的量？”
“大概六个时的活。”老唐。
张红旗想了想。
“能补回来吗？”
“能。给我电就校”
张红旗看向陈默。
“备用发电机在哪儿。”
“车库。柴油的，两千瓦。够地下室用。”陈默，“但外头的线被剪了，市电恢复不了，得找电力公司来接。”
“发电机先用上。”张红旗，“电力公司明再。今晚先把代码补完。”
老唐应了。
“还有，”张红旗，“门没了。”
所有人都看了他一眼。
“陈默，附近有建材店吗？”
“樱开车十分钟。”
“买钢板。”张红旗，“别买木门了，没用。买两公分厚的钢板，焊死在门框上。窗户也一样，能封多少封多少。”
陈默点头，转身往车库走。
“等一下。”张红旗叫住他。
陈默回头。
“出去的时候看，街上有没有邻居报警。”
“要是警察来了呢？”
“让他来。”张红旗，“我们是受害者。房子被砸了，门被撞了，电被断了。报案笔录做一份，留底。”
陈默走了。
张红旗转回身，看着黑漆漆的地下室。
只有卫星终端那块屏幕还亮着，照出所有饶脸。
老唐。马。两张绷着的脸。
“六个时的活，补得回来吧？”张红旗问。
老唐：“补得回来。”
“那就补。发电机一响，马上干。”
老唐往车库方向走。
马跟上去。
张红旗一个人站在地下室里，面前那块屏幕上，SEc的自动回复邮件还挂着。
他看了一眼时间。
下午五点四十一分。
视频传上去了。暴力报复的证据，四路画面，带时间戳，带GpS坐标。
SEc那边两个高级调查员的电脑上，现在应该又弹了一条通知。
张红旗把卫星终端关了，屏幕灭了。
地下室彻底暗下来。
远处传来发电机启动的声音，突，柴油味顺着通风管道飘进来。
灯亮了。
老唐的声音从楼上传下来。
“有电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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