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月八号。
圣何塞消防局，火灾鉴定报告，编号SJ-2001-1208-047。
结论：三楼服务器机房，东侧配电柜，b相线路绝缘层老化，负载过高，短路起火。
意外。
没有人为痕迹，没有可疑物质残留，没有外力破坏迹象。
报告抄送了保险公司和物业管理方。马库斯拿到的那一份，看了三遍。
意外就是意外。
可惜保险公司不赔——马库斯当初为了省钱，只买了最基础的商业险，机房设备不在承保范围内。
更要命的是美国国防部高级研究计划局——dARpA。
太平洋数字压缩实验室两年前接了dARpA一个外包项目，为军方的战场视频传输系统提供压缩模块，合同金额三百四十万美元，已经预付了一半。
数据全没了。
十二月十号，dARpA法务办公室发来一封信，措辞客气，意思不客气。
要求实验室在三十日内交付全部技术成果，否则追回预付款项一百七十万美元，外加违约金。
马库斯的账上，基金会给的四十万花了一大半，还剩不到十二万。
拿什么赔一百七十万？
十二月十一号，红杉系的那家基金发了一封邮件，一句话。
“e ish you the best.”
祝你好运。
退了。
IdG那边更干脆，电话都没打，直接从项目池里把太平洋实验室的名字删了。
十二月十五号。
陈默飞到圣何塞。
不是以陈默的身份。名片上印的是“全球环保数据监测基金会，亚太区项目总监，daniel chen。”
在商业园区楼下的咖啡店，见了马库斯。
马库斯瘦了一圈，眼窝深陷，胡子好几没刮。
陈默把一个信封推过去。
“马库斯先生，基金会对您遭遇的不幸深感遗憾。董事会开了紧急会议，决定向您提供一笔额外的壤主义支持。”
信封里，一张支票。一百万美元。
马库斯盯着支票上的数字，手在发抖。
陈默喝了口咖啡，等他缓过来。
“马库斯先生，有一件事需要您配合。”
马库斯抬头。
陈默从公文包里掏出一份文件，英文，六页。
“这是一份知识产权转让协议，将太平洋实验室名下剩余的全部专利——包括七项核心专利和相关技术文档的所有权——转让给基金会。”
马库斯翻了翻，看到转让价格。
一美元。
“danny，这些专利值——”
陈默打断他：“马库斯，这些专利现在值多少，你比我清楚。没有硬件，没有数据，没有团队，dARpA的违约金够你破产两次。这些专利挂在你名下是负债，不是资产。”
马库斯张了张嘴。
陈默继续：“协议第四条：转让完成后，基金会将代您处理与dARpA的违约事宜。一百七十万的违约金，基金会出。”
马库斯低头，看协议，看支票，又看协议。
沉默了两分钟。
签了。
陈默收好文件，站起来：“马库斯，好好休息。这不是结束。”
走出咖啡店，陈默上了车，拨了个电话。
“张总，签了。”
张红旗在煤市街，方桌前。
“专利转到基金会名下之后，让傅奇安排，从基金会再转一层，挂到磐石资本在英属维尔京的壳上面。”
“明白。”
“还有，dARpA那边，一百七十万，赶紧付，别拖，让美国人没话。”
十二月二十号。
鹏城，赛格机房。
龙把压缩算法的最终版本跑完了全部测试。
三分钟视频，四十八兆压到十四兆。
稳定，不丢帧，不失真。
张红旗来了一趟鹏城，在机房里站了半个时，看龙演示。
“行，上线。”
龙问：“先上哪个？”
“两个一起。第一，oIcq加一个功能——视频发送，用户之间可以发短视频，三分钟以内。第二，神途的客户端，重新打包。”
龙打开神途的安装程序，属性，大：八百三十七兆。
“压完之后呢？”
“目标两百兆以内。”
龙算了一下：“能做到。安装包里百分之六十是过场动画和音效文件，这些压缩比最高。两百兆，没问题。”
“做，一周内出包。”
十二月二十八号。
新版神途客户端上线。
安装包大：一百九十三兆。
旧版八百多兆，在2001年的中国，网吧平均带宽128K，下一个客户端要十几个时。
新版一百九十三兆，三个半时。
效果是立竿见影的。
元旦前三，日均新增注册用户——五十三万。
二号，五十七万。
三号，六十一万。
服务器全面飘红，排队。每个服都排。最夸张的一组，排队人数两万三千人，预计等待时间四十五分钟。
龙打电话过来：“红旗哥，服务器扛不住了。我这边准备好了八组新服，随时可以开。”
张红旗：“不开。”
龙愣了：“不开？排队都排疯了，玩家群里在骂娘。”
“让他们排。”
龙没吱声。
张红旗：“排队排得越久，进去之后越不舍得退出来。这批人留存率最高。你去看看，凡是排了半时以上进去的，七留存率多少？”
龙查了一下：“百分之八十七。”
“不排队直接进的呢？”
“百分之四十一。”
龙不话了。
张红旗把电话挂了。
一月五号。
煤市街，下午。
陈默领了个人进院子。
四十出头，个子不高，圆脸，穿一件灰色羽绒服，拎一个黑色公文包。进门的时候左右看了看院子，眼神很快。
张红旗坐在方桌前，没起身。
来人自己拉了把椅子，坐下。
“张总，久仰。我叫史玉柱。”
张红旗看了他一眼：“我知道你，脑白金。”
史玉柱笑了一下：“脑白金是挣零钱，但今不是来卖保健品的。”
张红旗给他倒了杯茶。
史玉柱接过来，没喝，放在桌上。
“我来之前，在网吧里排了四十分钟的队，就为了进你那个神途看一眼。”
张红旗没接话。
史玉柱竖起一根指头：“一个亿，人民币。我要江浙沪的代理权。”
张红旗端着茶杯：“史总，神途没有代理权这个概念。”
史玉柱把公文包打开，掏出一沓纸：“我研究过了。你的服务器分组是按地域的，江浙沪那边八组服，我全包了。运营费我出，推广费我出，分成比例你开。”
张红旗把那沓纸翻了两页，搁下了。
“史总，你诚心来的，我就跟你一句实话。”
史玉柱等着。
“神途不卖代理，不拆区域，不分包。”
史玉柱的手搭在公文包上，没动。
张红旗喝了口茶：“但你要是有兴趣，可以聊聊别的。”
“什么别的？”
“你做脑白金，最擅长的是什么？”
史玉柱想了两秒：“地推。”
张红旗点头：“神途的地推，你接不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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