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那头的郑远沉默了两三秒，然后：
老板，我能问一下这两笔钱的用途方向吗？
我需要做账目分类。
孙玄在床边坐下来，手指轻轻叩着膝盖：
明远置业那十亿，我要回内地做房地产。
时机正好，现在内地改革开放刚铺开，
基建和住房的需求都在爆发的前夜。
我想用这笔钱在几个重点城市圈地，
盖住宅、盖商业楼，把规模做大。
但做房地产不是目的，目的是……
他顿了顿，郑远，我想用明远置业的名义，大量雇用退伍的军人。
让他们做保安、做工程管理、
做物业维护、做任何他们能干的事情。
这些人不需要被同情，他们只需要一个能出力、
能拿钱、能有尊严地活着的地方。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下。
郑远的声音再响起的时候，
比刚才多了一种很淡的、几乎察觉不到的温热：
老板，这个想法很好。
我记下来了。第二笔钱呢？
第二笔钱，成立一家独立的慈善基金会。
不挂牌、不宣传、不募资，就用这十亿美金的本金做底子。
主要方向是两件事：
第一，在贫困地区修建学校和图书馆，
尤其是那些没有教室、孩子们在露里上课的地方；
第二，成立专项的儿童疾病救助基金，
那些因为缺钱治不起病的孩子，
我们垫钱治，治好了算他们的，
治不好也绝不让他们家里背债。
孙玄到这里停顿了一下，
脑子里浮现出叶菁璇坐在灯下翻账本的模样。
他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慈善基金会那边的管理，她想让菁璇来做。
她心细、踏实、对人有一份生的体恤，
而且她跟着苏晚晴学财务，
账目上的事应该能上手了。
京城的家也需要她镇着，
让她做这个，她心里也有底。
郑远在电话那头把这些要点一一记了，
声音重新恢复了那种职业化的利落：
明白了。明上午我把账户划转方案做出来，
下午之前给您过目。
慈善基金会的注册手续需要我这边提前准备什么材料吗？
暂时不用。你先只管账目的事，基金会的注册我让林永昌去跑。
孙玄又想了想，补了一句，
郑远，还有一件事。
明远置业在内地招饶时候，把门槛设得灵活一点。
不仅仅是退伍军人，他们的家属、遗属，
只要能干活、愿意干活，都给一条路走。
部队那些人，保的是国家的门，
咱们做生意的，保不了国家那么大，
但至少能保一块门板，
让那些扛过枪的人有个遮风挡雨的地方。
电话那头安静了很久。
孙玄以为郑远在记录，没有打断他。
过了大概七八秒钟，郑远的声音才重新传过来，
老板，我以前没过这些话，但今我想一句。
我父亲也是退伍军人，转业之后在一个厂里干了二十年，
退休的时候工资还不到一百块。
您的这个事，如果做成了，不只是钱的事。
系统签到的这些人才都是在这个世界真实存在的，
并不是系统虚拟出来的人物，
他们在这个世界有着家人，有着朋友。
孙玄握着手机的手指微微收紧了。
他没想到郑远会在这时候提起自己的父亲。
你父亲现在身体还好吗？
前年走了。走的时候挺安详的。
郑远的声音恢复了那种平稳的语调，
但尾音比平时多了一点不出的东西，
老板，明我会把方案做好。您早点休息。
电话挂断了。
孙玄把手机放在床头柜上，重新躺下来。
他开始想象明远置业在内地圈下的第一块地。
也许在鹏城，也许在京城，
也许在某个他还没有去过的地方。
工地上会有那些穿着旧军装的人，
他们黑黑的脸上带着笑，
手里拿着砖刀和水平尺，
在阳光下盖起一栋又一栋结实的房子。
他还想起叶菁璇。
如果她把那个慈善基金会接下来，她会是什么样的姿态？
大概还是会系着那条碎花围裙，
坐在堂屋的八仙桌前，一支笔一本账，
认真地在每一个条目后面写下数字。
遇到不懂的地方她会皱起眉头，
然后翻出苏晚晴留给她的笔记来对。
两个孩子在她脚边跑来跑去，
她一边写着一边头也不抬地地应着他们话，
把日子和事业一起揉进了那间四合院暖黄的灯光里。
孙玄翻了个身，把被子拉上来盖住了肩膀。
嘴角那抹笑意在黑暗里浮着，
像一盏刚刚被点燃的灯。
他想，这二十亿里的一分一毫都不会白花。
盖起的房子会住进人，住进去的人会生火做饭、
会在阳台上种花、会让孩子们在楼下奔跑。
修起来的学校会有琅琅的读书声，
治好的孩子会长大成人，
去走他们自己的路。
而那些被他雇用的退伍军人们，
会在每一个清晨推开门、走向工地的时候，
感觉到自己依然被需要、依然有用、
依然能够用双手撑起一个家。
这些事，比账户上的任何一个零都重要。
次日清晨。
孙玄站在酒店门口等车的时候，心情跟这气一样好。
他昨晚睡得踏实，而今醒来之后他给自己安排了一件格外轻松的差事，买东西。
给家里人买东西。
来了一趟港岛，总得给家里人带点东西回去。
这次来港岛，回去的时候总不能空着手。
爹娘、妻子、孩子、叶家人、
大哥孙逸、嫂子吴红梅、姐姐孙梅、姐夫王胜利，
还有那几个侄子和外甥，每一个人他都想带点东西。
林永昌和郑远准时到了酒店门口。
两辆车，前面那辆是林永昌常坐的黑色轿车，
后面跟了一辆稍大些的商务车，
后座放倒了，空出来一片宽敞的空间。
孙玄今没穿正装，换了一件深蓝色的休闲夹克，
里面衬着一件白t恤，整个人看着年轻了好几岁。
他上了车，林永昌坐在副驾上回头朝他笑：
老板，今的路线我安排好了。
铜锣湾有家商场专门卖进口手表和首饰，
尖沙咀那边有几家成衣店做精纺面料的西装和旗袍，
另外还有一家老字号的珠宝铺子，
我看过他们家的东西，货真价实，不忽悠人。
孙玄靠在座椅上，摆了摆手：
老林你做主，我就负责掏钱和挑。
你把我带到一个地方，我就撒开了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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