沐阳把手收了回来。
他往后退了一步。
眼前全是血色。
妖躺在地上，白裙被染成刺目的红。望舒在旁边哭，手里攥着一块带血的丝帕。
他不敢推开这扇门。
他不知道该怎么面对那对母女。
走廊尽头响起脚步声，很慢，鞋底拖着青石板，沙沙作响。
南宫青云从转角处走来，停下脚步，看着沐阳的侧脸。
墙壁上的油灯火光，照亮了沐阳的脸。
老头死死盯着沐阳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不再是空洞的白纸，里面翻涌着痛苦，挣扎，有了一个活人该有的情绪。
南宫青云的肩膀剧烈地抖了一下。
他外孙，醒了。
霜刀门和万毒宗刚被灭，极峰看似威震八方，实则成了周围饿狼眼中的一块肥肉。
极峰需要一根定海神针。
沐阳就是这根针。
只要沐阳清醒，南宫家就倒不了。
沐阳转过头，看着南宫青云。
老人满头白发，身上缠着厚厚的绷带，血迹从绷带里渗出来，染红了外衣。他脸上的皱纹挤在一起，尽是沧桑和疲惫。
沐阳双腿一弯，膝盖重重砸在青石板上。
“外公。”
他喊出两个字，声音嘶哑，像被火烧过。
南宫青云踉跄着往前跑，左脚绊右脚，险些栽倒。
他平沐阳面前，双手死死抱住沐阳的肩膀，将人狠狠拉进怀里。
滚烫的眼泪落在沐阳的后背上。
干枯的手掌一下下拍着沐阳的背。
“好孩子。”老头哭出了声，“回来就好！只要你活着，塌下来，外公替你顶着！”
沐阳闭上眼，靠在老去薄的肩膀上，一言不发，只是听着耳边的哭声。
过了一会儿，南宫青云松开手，抬起袖子胡乱抹掉脸上的泪。
他看着沐阳低垂的头，瞬间明白了外孙在怕什么。
“走。”南宫青云抓住沐阳的手腕。
沐阳身体一僵，往后缩。
他不敢。
老头手上猛地用力，死死拽着他，往前跨出一步，单手按在厚重的石门上，用力一推。
石门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向两边滑开。
两人走了进去。
刺骨的寒意扑面而来，墙壁上凝结着一层白霜。
密室正中，放着一座透明的冰棺。
苏幻站在冰棺前，手里的折扇横在胸前，一脸警惕。
望舒躲在他腿后，两只手攥紧了他的衣角。
看到沐阳进来，苏幻握紧了扇骨。望舒则把身子藏得更严实了。
沐阳的视线，直直落在冰棺上。
妖躺在里面。
她闭着眼，脸上没有一丝血色，连嘴唇都是惨白的。双手交叠放在腹部，素色长裙上的血迹已经凝固成暗红色。
沐阳停在三步之外。
他低下头，双手死死握成拳，指甲深深掐进掌心，用刺痛让自己保持清醒。
沐阳抬起头，看向望舒。
他必须解释。
“望舒。”沐阳开口，声音很轻，“我体内，封印着一个魔魂。”
他顿了顿，整理着脑中破碎的记忆。
“是它控制了我的身体，我才会发狂伤人。”他看着冰棺里妖的脸，“那不是我的本意。”
他只是在陈述事实，没有辩解。
苏幻听到“魔魂”二字，眼神一动。
一个月前，这子六亲不认。三前，大殿之上，他眼角冒出黑线。
原来如此。
苏幻再次打量沐阳，能硬抗万年毒蛛丝，一脚踢死化神巅峰的劫无烬。
这等肉身，若再加上魔魂……怕是渡劫老怪来了，也得掂量掂量。
难怪两大宗门的联军会被他一人杀穿。
苏幻将折扇收回腰间，放下了防备。
面对这种怪物，他那点防御毫无意义。
望舒看着沐阳，不话，只是看着。
沐阳往前挪了半步。
“我知道你恨我。”他盯着望舒的眼睛，“请你相信我，哪怕粉身碎骨，我也一定会救醒你娘亲。”
这是他的承诺。
望舒看着他。
她听懂了。
她死死咬着下嘴唇，咬出一道惨白的牙印。
眼泪一颗颗从眼眶里滚落，砸在冰冷的地面上。
她没有去拔那把短剑，而是松开了抓着苏幻衣角的手，转过身，趴在冰棺边缘，看着里面的妖，放声大哭。
苏幻指着冰棺里的人。
“肉身被玄冰保住，生机未绝。”苏幻语气平淡，“但神魂被魔气撕裂，残缺得厉害。”
他伸手摸了摸玄冰棺的边缘：“这万年玄冰棺，是你外公耗费精血催动，才冻住了她的伤势。”
苏幻指向妖的眉心。
“但她的伤在神魂。魔气入体，神魂碎裂，寻常的养魂木、定神丹，都没用。”
他看向沐阳。
“要补全她的神魂，难如登。”
沐阳抬起头，直视苏幻。
“需要什么？”他问，“不管在哪，我都去寻。”
苏幻看着沐阳的眼睛。
“金魂。”
苏幻吐出两个字，见沐阳脸上没有丝毫变化，便继续解释。
“唯有极品兽金魂，才能修补她的神魂。此物在修真界早已绝迹，传闻只有极北之地的葬魂渊，才可能存在。”
苏幻用折扇敲了敲手心。
“葬魂渊是死地，没有灵气，全是瘴气阴魂。活人进去，真元被压制九成。便是渡劫期，也是有去无回。”
他盯着沐阳：“你若进去，十死无生。”
沐阳听完，转身看向南宫青云。
“我走之后，帮我照顾好她们。”
南宫青云张了张嘴，想劝，却见沐阳已经转过身，一个字都不出来。
沐阳大步往外走。
“你去哪？”南宫青云在后面喊。
“极北之地。”
沐阳头也不回。
杀魂兽，取金魂。
他走出密室，走廊里的油灯火光剧烈地晃动了一下。
际已泛起鱼肚白。
沐阳站在山门前的台阶上，望向西南方，万骨岭的位置。
他伸手摸了摸眉心，那道灰白色的封印之下，那个东西还在。
他迈下台阶。
山门外，不知何时站了一个人。
那人穿着一身破烂道袍，手里提着酒葫芦，正靠着石柱仰头灌酒。
酒水顺着他的下巴，流进脏污的衣领。
他看着走下来的沐阳，打了个酒嗝。
“子，要去葬魂渊？”
沐阳停步，他不认识这人。
“你是谁。”
那人把酒葫芦挂回腰间。
“你师傅的朋友。”他拍了拍腰间的葫芦，“她让我告诉你，葬魂渊里，有你想要的东西，但也有你惹不起的麻烦。”
沐阳看着他。
“什么麻烦。”
那人咧嘴一笑，并指一点，一道金光瞬间没入沐阳眉心。
“这是那金魂的位置。不过，它吞了葬魂渊无数阴魂，如今的实力……早已不是渡劫境能衡量的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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