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衔尾蛇圣城现在可是一级战备区,几乎和卢泰西亚一个等级,连只异域来的蚊子都飞不进去,更别是塞我们一群人进去。”
沈流云看一眼站在灯下许久未动的苏拉,回头对着苍芙了一句。
苍芙走在最前面,拉长的机械体节肢正从她头顶跨过,幽黄的照明灯扫过她的脸庞,由于今晚不经意间谈及了越斐那家族,沈流云从她眼底读出了一丝与这卷陈年旧事般厚重的野心。
仿佛一团正在酝酿的风暴。
“这是苏拉该考虑的问题,我们要想的,是如何把衔尾蛇圣城吃干抹净。”
“你还真是敢想。”
“沈老板胆子这么的话,还是尽早别在这行混了。”
“我可不是胆子,只是觉得难度太大,衔尾蛇圣城有谢承霖坐镇,他可不是什么省油的灯,再了,苏拉出生在卢泰西亚,万一他们俩里应外合,来一出瓮中捉鳖,那我们可真成了困兽了。”
“沈老板的想象力比我还要丰富。”
“和陆总学的,未雨绸缪。”
苍芙像是累了,全程语气疏离淡漠,浑身透着股摄饶味道。
沈流云有些发毛,搓了搓胳膊,讪讪地将陆惟生拖出来分散火力。
“别和他学,演技太差。”
苍芙斜了陆惟生一眼,抬脚跨上越野车,径直钻入后排位置,转身,将自己重重摔进真皮座椅,一条胳膊搭在额头,闭上眼睛,深深呼出一口气。
车厢里亮着柔和的灯光,但越往后越暗,显得私密性越高。
陆惟生一言不发,跟着她俯身钻入后车厢。
随着高大身躯遮挡住柔光,苍芙感到眼睛舒服了一些,缓缓睁开一条缝,接着瞬间睁圆,里面闪过一抹被惊艳到的潋滟光泽,半秒后又故作淡定地眯起,装作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
宽松的衬衫领口在男子弯腰时自然垂落,在皮肤上勾勒出倒悬的V线,伴随着几束角度巧妙的光线,苍芙能看到十分深处的位置。
放松状态下的肌肉依然呈现出紧实饱满的状态。
苍芙鼻翼微不可察地动了动。
为了遮盖掉陆惟生固有的气质,祝康莉替他喷了两泵香水,当漂着脂粉气的浮华味道散去,男子身上原本的清冽的味道透出来,被体温一烘,又有点温热的木头香气。
仿佛抱成一团被红渊炮击中的松枝和露珠。
陆惟生知道她喜欢这些,因此刻意停顿了两秒,才出声道:
“劳烦苍芙执行官……给我让个地方?”
“……”
苍芙不动声色地别开视线,往旁边挪出一些距离,支起下巴,胳膊肘撑在车窗。
她没有话,佯装观看运输型机械体有规律地缩短节肢,紧接着跨坐到能够快速移动的履带,锁扣合抱,将贵重的货物牢牢锁在核心位置。
陆惟生挨着她坐下。
高仲芳虞衡沈流云鱼贯钻入车内,带进来一股又一股寒气。
男子指腹贴上暖气喷口的旋钮,让它对准苍芙脱掉外套后裸露在外的臂和手肘。
沈流云恹恹地跑去开车,高仲芳端着红渊炮,在副驾驶警戒。
虞衡和司隽自然而然坐到后排,两大话痨坐在一起,化学反应翻倍。
司隽首当其冲,转身扒住椅背,忽闪着一双卧蚕饱满的桃花眼,对着昏昏欲睡的苍芙眨了眨。
陆惟生拧眉。
漆黑的精神领域似乎裂开了许多细微的口子,如同摔碎的镜面一般,淡淡的不悦感像丰厚的油脂般持续渗出来,缠住影狩的四肢。
仿佛要将它变成一只笼养犬。
影狩被迫站起来,不安地走来走去。
它透过意识“看”向苍芙的侧脸。
为了确保高仲芳等人顺利穿越边境线提前几布控探测仪,又演了一晚上的戏,她这会儿真的是累了。
苍芙知道司隽一准没憋好屁,只散漫地扫了他一眼。
“有事?”
“嘿嘿,就是想发自内心地夸赞一句,苍芙执行官的演技可真不错,这位叫苏拉的头子掌管夜谟黑市十来年了,向来一不二,今晚居然一点都没起疑心。”
话里有话的恭维苍芙不爱听。
她抱着胳膊轻哼一声,“如果没有某些人拖后腿,不定今晚就能签合同了。”
被点到的某男怔了怔。
脑海里顿时浮现出苍芙精湛的演技——
贵族千金姐然的骄纵感和真正上位者的凌厉和独\/裁感只隔了一线,被她刻意营造出来的粉红场域笼罩,一点点释放出来,令苏拉在恍惚间混淆了谈判桌和风月场。
纵然心底思绪万千,陆惟生眼神仅有细微的变化。
嘴角浅浅扬起,又下压,像是还深陷在沉默的保镖情人这一身份里难以自拔。
“怎么不话?别告诉我这会儿你倒是入戏了。”
苍芙拱了拱陆惟生的胳膊。
肌肉梆硬,手感不算好。
“……我只是在思考你的计划,苏拉并不是多么值得信任之人,过早将你的身份暴露给他对你不利。”
陆惟生瞥了眼抵在自己大臂的手指,对“演技”一事避而不谈,嗓音低沉,听起来有些严肃。
“暴露?我可什么都没清楚,从过去到现在,历经兰瑟黛尔城变迁的封爵贵族就有四五十号,没有封爵的财阀更是数不清,放心吧,苏拉短时间内绝对探不到我的底。”
“话是这么,但不知道过了今晚,苏拉还会不会愿意买单。”
“毕竟战时的八千万星币也不是一笔数目。”
话的是虞衡和沈流云。
车子率领密集的机械体群驶入松林。
无痕轮胎在新落下的洁白雪面上碾过,什么痕迹都没有留下。
“在穹系统撤离后,离开边境不是什么难事,难的是卢泰西亚败落后,他如何保住自己黑市头子身份所拥有的财富和地位——”
“人嘛,总是习惯在动乱的时期找靠山。”
这话听起来有几分深意,虞衡和沈流云一时间没能接上话茬。
完,苍芙打了个哈欠,被生理泪水洗过的瞳孔亮了几分,衬着慵懒的表情和从滑落鬓角的一弯细碎刘海,有着不出的妩媚风情。
陆惟生扫过她的侧脸和绕着发丝打转的手指,眼神有一瞬明显的停顿。
接着冷不丁踹了虞衡的椅背一脚——
“行了,给我认真警戒,从现在开始禁止闲聊。”
“?”
力量传导至虞衡扒着椅背的双手,这位在Gasoline维持常年锻炼习惯的结实青年整个券跳了一下,像盛在盘子里的一坨冷吃布丁。
他悻悻转过身去。
期间恶狠狠瞪了幸灾乐祸的沈流云一眼,满脸写着“你给我等着”。
沈流云才不怕虞衡。
他将隐藏在袖子里的型仿生枪械释放出来,对着虞衡挥了挥,最后将镀有冷金属色的杀器卡在手腕,漫不经心地搭在车窗,枪口面对沉沉夜色自动校准,虎视眈眈地分析每一处潜在威胁。
陆惟生开启防干扰模式,后座空间陷入一片与世隔绝的寂静。
苍芙一脸莫名,“不是聊得很开心吗?怎么忽然又管起人来了?”
“人多嘴杂,没必要向他们暴露这么多。”
“暴露给你就没事?”
“我话少。”
“嗯,看出来了,不仅话少,演技也差得很,也就力气大一些。”
“呵,调侃我?”
“不行?”
“……昂赛力文伯爵确实没对我进行太多的社会化训练,在皇家骑士学院就读期间,我就被他丢进特别行动队,成为一枚夹杂在他和星联会长之间的棋子……我是,我确实没有这方面的赋,又或者……”
陆惟生自觉这种辩驳过于苍白,他顿了顿,将差点冲口而出的话紧急咽回喉咙——
又或者,我只是不希望这是在演戏。
“又或者什么?”
“没什么。”
“嗤,腿还疼吗?”
“嗯?”
“被我踹的腿,还疼吗?为了把苏拉糊弄过去,我那一脚没收力气,不及时处理的话,应该会淤青一大片。”
“我没事,不过你这样大费周章地布局,是想趁着三大星系联手对付秽土星系的时候重新洗牌?”
陆惟生生硬地转移话题,希望苍芙没有读出他的窘迫。
“陆总这时候倒是格外敏锐,不像你的演技……”
“……”
陆惟生腿不自觉挪得离苍芙远些,嘴唇抿紧,但声音依然稳定,听不出太多波澜,以至于苍芙根本捕捉不到男子并不平静的心绪。
“为什么想重新洗牌?”
“自然是有我的目的。”
见苍芙不想太多,陆惟生只简单点零头,“从这里到边境线附近的据点还有五时车程,早点休息。”
“唔。”
苍芙轻轻应了一声,顺势闭上眼睛。
陆惟生身上的疏离意味很重,车里又有旁人在,她没有半点僭越的举动,乖巧地缩在原地,歪一点头,就这么睡了过去。
林间窄路并不平坦。
随着几次幅度不的颠簸,苍芙的脑袋开始一点点朝着陆惟生的一侧滑落。
虞衡收到祝康莉发来的消息,问他们是返回据点还是直接去前线,因为鸦凛的通话申请已经快把苍芙的通讯光屏撑爆了。
“等会儿,我问问陆队。”
回复完消息,虞衡转过身,想问问陆惟生和苍芙的意思,结果刚好撞上男子颇为心地送出胳膊,温柔接住某人垂下来的脑袋。
软和的浅栗色发丝被陆惟生的下颌线蹭得翘起来。
热乎乎的人体终归比冷硬的靠枕舒服,苍芙下意识往热源靠拢,整个人偎紧陆惟生,直到他为数不多的脸颊肉被顶起——
应该是有点疼的。
但后者丝毫不避让,闭目养神间,手指有节奏地轻点膝盖,心情像是愉悦到了极点。
“……”
虞衡怔怔看着这一幕。
陆惟生感知到视线,睁眼抬眸,眉梢微挑,没有一丝被撞破的尴尬。
反倒是虞衡愣了良久。
半晌,他张了张嘴,用口型问男子,“陆队,你这是……什么情况?”
陆惟生本不想理会,但就在这一刻,脑海里接连划过苍芙调戏自己的画面,他忽然就想拿回一些牢牢被她攥在手心的掌控权。
就从让周围人知道他的想法开始。
于是,虞衡就这样看着陆惟生偏过头,不轻不重地将嘴唇摁在苍芙的发顶,停留两秒后,转回来盯着自己看。
眼神的意味很明确——
“看明白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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