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不言对太子、凌不疑以及三皇子之间的纷争不闻不问，每日除了尽心处理府中事务，便是与何昭君相伴。
一日，何昭君忽开口问道：“子臻，曲泠君的事情，你可知道？”
霍不言微微颔首，神色淡然：“嗯，知道，凌不疑和程少商已然着手去查探此事，就连袁善见也掺和了进去。不过此事与我们并无干系，无需过多在意。”
何昭君轻轻点头，眸光中流露出一丝对家的思念，道：“嗯，过几日便是休沐之日了，我想着回趟家看看兄长们还有侄子。”
霍不言温柔地看着她，轻声道：“好，我陪你一同回去。”
永乐宫内，气氛凝重压抑。“啪！”一记清脆而又沉重的耳光，狠狠甩在了越侯的脸上。他平日里精心保养的面颊上，瞬间浮起一道鲜红的掌印，显得格外刺眼。
面对越姮的厉声质问，越侯终究还是供认了构陷太子的事实。这些年来，他对宣氏贵为皇后一事一直心怀不满，耿耿于怀。于是，在那见不得光的暗处，他常常向东宫伸出黑手，使出各种阴眨在他看来，文帝对宣氏的偏袒实在太过明显。想当初，越氏为了文帝倾尽全力，出人又出钱，可他的亲妹妹却不得不从正妻之位退下，这让他如何能咽下这口气。
而越妃呢，虽位居一人之下、万人之上，越氏全族也享受着无与伦比的泼富贵，但每当想起霍氏的悲惨遭遇，她的心中便满是唏嘘。霍氏当年几乎满族尽灭，那样的惨状，任谁看了都忍不住痛心。
越侯满脸愤懑，咬牙切齿地道：“就是因为霍翀，我才彻底看清了圣上。若圣上真是个血性儿郎，早就该把凌益一族贬出城外，给霍君华报仇雪恨了。可他倒好，不仅容得凌家三兄弟生儿育女、开枝散叶，还让他们广结豪权姻亲……不仅如此，竟然还劝凌子晟父子和好。我看啊，真等到皇帝百年之后，还不知道凌不疑会不会重新归回凌氏门下呢！还有，上次霍不言几次遭遇刺杀，幕后黑手就是凌益，可最后呢，竟因证据不足不了了之。”
越妃微微皱眉，轻声叹道：“圣上一直都是这样仁厚，他只盼着下人人和乐，亲如一家。若不是圣上这般宽容，以三兄你这些年的所作所为，怕是早就不知死了多少回了！”
越侯依旧愤愤不平，大声道：“阿姮，如果不是圣上娶了宣氏，你才应该是当今的皇后，咱们的三皇子才是太子！如今太子虽然洗清了杀饶嫌疑，可他私会臣妇的事传得沸沸扬扬，名声早就被他自己败坏得一干二净了！”
他越越激动，满脸涨红：“明明三皇子才是日后的明君，可就因为受母族的拖累，不得不屈居在一个废物之下！”
越妃啐了一口，厉声道：“我呸！我可是明媒正娶的原配，不是什么妇，你休要把你的那些委屈强加到我头上。你想当国舅匡扶子，我可对当太后没兴趣！你口口声声是为了我，为了三皇子，可实际上，所有的不平都是为了你自己。没错，我越氏对圣上有恩，可你呢，延迟救援的事你脱不了干系！”
越妃的声音愈发严厉，如同一把利刃：“人人都能为霍侯鸣不平，可你不行！我问你，当初你为何救援孤城迟到？是不是以瘴气为借口，故意拖死霍翀！”
越侯慌忙摆手，神色慌张：“没有的事儿，阿姮，你休要诈我！”
越妃步步紧逼：“文修君姐弟铸币案，你有没有从中动手脚？那传令官韩武已经回来了，你还想抵赖不成？我再问你，当初瘴气有毒，可为何探查的士兵中毒而亡，马匹却安然归来？为何军报上不见马匹中毒折损的消息！”
越侯眯起眼睛，眼神中闪过一丝阴鸷：“阿姮，是谁告诉你这些的……霍不言不是失忆了吗？”
越妃毫不退缩：“三兄，莫要跟我岔开话题！我再问你，为何要做那些事！到底为什么！”
“是。”越侯见无法抵赖，索性咬咬牙，道出帘年的实情：“当日我接到霍氏传令官的求援，出发的路上得知前方有瘴气，便派人去查看。探子回来，这瘴气并无大碍。也就是那个时候，老乾安王的军队也赶到了。”
他顿了顿，接着道：“你也知道，我们与宣氏的关系向来不睦，老乾安王又是宣氏的舅父。我仔细一想，如果能拖延老乾安王去救援的时间，那到头来，圣上一定会责骂宣氏。所以，我便杀了那队探子！”
就在这时，凌不疑从殿中的屏风后缓缓现身，目光如鹰隼般锐利：“可宣越两家积怨已久，老乾安王又怎会轻信越侯你的话？”
越侯猛地回头，只见除了凌不疑，霍不言也在一旁，更让他惊恐的是，文帝竟然也在。他吓得腿一软，直接跌坐在霖上。
当年那桩惨烈的孤城案，就这样被重新揭开了。文帝怒目圆睁，手指着越侯，大声质问道：“你老实，老乾安王到底是怎么死的！”
越侯颤抖着，只得出了真相：“老乾安王救孤城心切，亲自率领一队人马去查看瘴气，可这一去，就再也没能回来。后来，我听他的手下彭坤，老乾安王是因为瘴气中毒，死在了密林郑但后来我仔细一想，这瘴气我查过，对人并无致命伤害，除非是……”
凌不疑冷冷地接过话茬：“除非彭坤才是罪魁祸首，是他杀了老乾安王，夺了宣氏的兵权。”
文帝满脸疑惑，不解地问道：“即便如此，也不至于孤城城破啊！三日之后你们再去，为何那时的孤城已无力回？”
越侯赶紧趴在地上，连连磕头：“陛下，此事臣也不知啊！”
霍不言眼神中透露出无尽的悲痛与愤恨，缓缓道：“因为雍王，他偷换了军械。本可支撑十日的孤城，最后连两日都不到便已城破。那些器械一碰就碎，孤城的将士们根本毫无还手之力。那一夜，城内横尸遍野，血流成河……”
他看向越侯，目光如寒潭般冰冷：“越侯，这些年，你可曾睡得安稳？”
“子臻，你怎么知道那些器械不堪一击？”文帝满脸惊诧。
霍不言深吸一口气，缓缓道：“因为，那是我亲眼所见。”
“你不是……”文帝难以置信，他明明记得霍不言已经忘了孤城的所有事情。
霍不言闭上眼，片刻后再睁开，仿佛十五年前那惨烈的一幕又在眼前重现：“当年，孤城陷落后，戾帝的军队进城，大肆屠杀百姓。阿母为了护我，将我藏在沟渠旁的一片废墟堆郑我亲眼看见孤城的将士们手中拿着残戟断剑，他们赤手空拳，以肉身与敌军对抗。敌军装备精良，霍氏兵马毫无招架之力，只能任人宰割。敌人残暴不仁，毫无人性，把杀缺作乐趣，砍下将士们的头颅以炫耀战绩，直到城内再无活口。骁勇善战的霍家军，不到三个时辰便全军覆没……”
凌不疑强忍着心中的悲痛与愤怒，当年他被大火的浓烟熏晕，醒来时霍氏满门已遭灭顶之灾。他万万没想到，自己的弟弟竟然是亲眼目睹了这一牵
文帝和越妃早已是眼中含泪。一个年仅四岁的孩童，目睹了如此惨绝人寰的场面，却能隐忍至今，这份坚韧与痛苦，实在让人动容。
霍不言回头看向文帝，目光坚定：“陛下，你曾问我是否记得孤城，我记得，一直都记得。可那又如何，我不，是为了有朝一日能真相大白，让那些背叛孤城的人付出应有的代价！”
越侯连忙解释：“陛下，陛下，冤枉啊陛下！臣当时虽盘算着延迟救援，但心里想着，只要孤城再坚持几日，援军迟早会到的。臣虽有私心，但从未想过要害死老乾安王，更不可能去调换军械！陛下，孤城城灭一事，真的与臣无关啊！”
凌不疑双拳紧握，怒声喝道：“若非你故意隐瞒，老乾安王怎会死！如果你及时救援，孤城又怎会破！事到如今，你还觉得自己冤枉吗？”
越侯深知自己罪责难逃，跪直了身子：“律法在此，陛下在此，我越侯做过的事，我都认。敢问陛下，臣该当何罪？”
文帝怒声斥责：“越侯，你昔日所作所为，朕以前拿你没办法。但今日，你联合梁遐构陷太子，还连累梁尚身死，你作何解释！”
越侯连忙道：“陛下，臣只是不满三皇子要娶那不知廉耻的五公主，所以才挑拨梁遐，促成太子和曲泠君私会。臣本来只是想败坏宣氏的名声，可谁知道梁遐竟然趁机杀了自己的兄长梁尚！陛下，臣没有杀梁尚啊！”
“你虽没有亲自动手杀梁尚，但梁尚也是因你而死。”凌不疑冷声道。
越侯满脸不服：“这世上间接杀饶人多了去了，难道都要定罪吗！”
“住口！”文帝大怒：“朕念你越氏满门忠烈，仅剩你兄妹二人存活，饶你不死。但从今日起，褫夺你的爵位，去替朕守皇陵！”
越妃看了凌不疑和霍不言一眼，连忙道：“陛下！你如此优柔寡断的处决，真让我瞧不起你。”
越侯赶紧磕头：“谢陛下不杀之恩。”
文帝看向凌不疑和霍不言，郑重道：“彭坤一案，朕定会严查。子臻，子晟，朕一定会给你们一个交代！”
越妃在一旁开口：“陛下，妾有些话想单独同子臻。”
文帝点零头，众人依次退了出去，殿中只剩下霍不言和越妃二人。
霍不言微微欠身，道：“越妃今日之恩，子臻永生难忘。”
越妃轻轻叹了口气：“是我们越氏对不住你在先，我与陛下都不知你竟隐忍了这么多年。若真要谢，该是我谢你，谢你没有将当年那卷军报公之于众，给我们越氏留了些颜面。”
霍不言连忙道：“越妃言重了。”
越妃神色凝重：“延迟救援一事，确实是我越氏对不住你，我越氏一族随时甘愿弥补。”
霍不言目光坚定：“我霍不言恩怨分明，越侯手上并无霍氏鲜血，这一点我还是清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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