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儿与薛和沾对视一眼，二人都知道，梁川既然参与了烟龙吞饶过程，自然早已猜到了果儿的身份。
但果儿依然有些疑惑，她看向梁川问道：“你既已猜到我就是公主要找的人？为何还要将真相告诉我？”
梁川冷笑道：“我不知公主与你是什么关系，但她既然要活的，还千叮万嘱不要伤害你，明你与她关系亲近。但你既然投靠了薛少卿，又千方百计从公主身边逃了出来，明你跟公主不是一条心。你既身份尊贵，又与公主不是一条心，得知了真相，自然会想法子让公主想做的事做不成，她既害了我，我无论如何也要在临死前给她添些麻烦。只可惜，我不能亲手为自己报仇。”
薛和沾又问：“我们从你那地窖中救出了三个女子，你方才只了赵三娘与张五娘，另一名女子，是你何时何处掳来的？”
梁川道：“来邪门，那日我带着张五娘往京城来，途中为了赶上波斯使团的商队，走得很急。那女子却，那女子不知为何从林子里跑来，一头撞上我们的马车。我本不想管她，她却口口声声嚷着自己是什么龙首驿孤女？我闻言，心生疑惑，来不及顾及其他，就将她一并带了去。然而带回京城，我再怎么问她，她都不肯开口话。因着我那同袍曾，公主要求毫发无韶将人交到她手上，是以我也不敢对她用什么过激的法子，见她不肯开口，便想着将她们三个一道送去了事，自有公主府的人能让她开口，谁料她们三个都不是公主要找的人。我也来不及处理她们，便只能将她们一并关在那地窖里。”
梁川着，猛地吐出一口黑血，面色愈发乌青。
薛和沾叹一口气：“你中毒太深，如今已是回乏力，恐没有多少时间了。你既猜到果儿身份，也应该知道我们此时虽有心却无力将你带离此处，我会交代此处的掌柜为你安葬，你可还有什么别的心愿？”
梁川猛地看向窗外，远处是长安的繁华大街，街市上人流如织，商贩的叫卖声不时传来。
他的视线似乎透过窗棂，飘向了繁华的街市，与长安城中的琼楼玉宇上空盘旋。
半晌，他长叹出一口气，呢喃道：“此生没能生于富贵之家，沦落至此，大约就是我的命数。我若有心愿，只盼来世能投个与你一样的胎。此刻与你也没什么可的了，你们走吧。”
薛和沾离开之前，寻到仙客来的掌柜给了他两贯钱，只梁川是从凉州来投奔我的远房亲戚，因路上遭遇劫匪受了伤，如今药石无医，已然故去。
但眼下有公差在身，要离开长安，是以无暇为梁川收敛尸身下葬，因此需要掌柜代为操持。
掌柜拿了赏钱，自然无有不应。
再回到大理寺，石破忙前来向薛和沾汇报，韦寺卿曾派人来询问龙首驿娘子失踪一案，问少卿何时可以结案？
薛和沾颔首道：“我今日便可准备结案文书，你且去通知赵三娘与张五娘的亲人，来大理寺领人吧。”
石破应了一声，临要出门又问：“那另一个娘子呢？”
薛和沾沉吟片刻：“待我写完文书，亲自去问讯她，你先将她关于旁处。”
待石破应声走后，果儿上前询问薛和沾：“你可猜到这娘子有什么蹊跷？”
薛和沾蹙眉摇头：“她应当是知道什么，待我写完文书，你与我一道去问问。”
薛和沾着，又打量果儿的脸，她如今还是易容成石破的样子。
薛和沾道：“回到大理寺，你还是改换一个模样，以免教衙中其他人起了疑。”
薛和沾想了想：“不如你就装扮成我家中长随的模样。”
果儿回忆起常安的面貌，点零头。
在薛和沾写结案文书时，果儿又将自己装扮成了长随的模样。
二人匆忙用了饭，便一道前往大理寺牢狱。
此时，赵三娘与张五娘的亲人尚未赶来，狱卒称几位娘子受了惊吓，已请了大夫来，开了安神汤给她们喝下，赵三娘与张五娘都已睡下，只有另一位娘子看似极为困倦，却始终强撑着咬牙坐在牢狱一角，不知在等着什么。狱卒和大夫与她讲话，她全程都不曾开口，狱卒怀疑她是个哑巴。
待狱卒交代完情况，打开牢狱牢房的门，薛和沾与果儿进去，便见一个娘子蜷缩在角落里，面上沾着些许灰黑，一双眼睛疲惫中却透着坚毅与果决。看见薛和沾身上的官袍，便眼神警惕地看向他。
她身上穿着蓝底白花的斑布上襦，下身一条牙白细葛长裙，裙摆衣襟磨破些许，且有些脏污发黄了。裙角只及脚踝，并不及地。发髻梳得收敛巧，没有京中女子那般高耸蓬松，脚上踩着一双木屐。
果儿打量着她的衣着，疑惑道：“你是从岭南北上来的？”
那少女眼中一瞬的慌乱，随即敏锐地发现果儿的视线落在自己脚上的木屐上，不自然地缩了缩脚，试图用裙摆盖住脚上的木屐。
果儿注意到她的动作，指了指她身上的衣服：“这种蓝底白花的蜡染夹缬斑布是岭南的特色，我随师傅游历时，师傅曾为我买过。你的发髻衣裳鞋，都是岭南的风格。如今长安已经深秋了，你的衣着如触薄，想来是尚未进城，便遇上了什么事。”
那娘子紧抿着唇，依旧没有开口，只是眼神闪烁，显然果儿猜的并未有错。薛和沾正要话，果儿忽地想到什么，拉住薛和沾道：“恐怕你得寻一个通岭南话的人来，那边的口音与长安大相径庭，即便是她愿意开口，你我恐也听不懂。我与师父在岭南时，停留时间不长，只约莫能听懂几个词。”
薛和沾蹙眉看向那娘子，道：“可我观她神色，方才她应当也是听懂了你的话。且梁川，她曾开口自己是龙首驿遗孤，她应当是懂官话的。”
那娘子听到这里，终于动了动，却并未开口，而是用手指在地上写着什么。
果儿眉梢一挑，心道她难道当真是个哑巴？可又是如何朝梁川开口的话，难道梁川撒了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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