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和沾和果儿一人弄了一套啬装扮,各自在马车上换好,果儿又用易容术给薛和沾稍微装扮了一番,遮盖了他本身的容貌。
二人再次进入客栈,果儿偷溜进厨房,随手拎了两个热水壶出来,二人便扮做送水的厮上了楼梯,随后一人一个方向,挨个敲门寻人。
待寻到二楼尽头的一间房时,果儿反复敲门,屋中也没动静,正当她准备用工具自行开门进屋查看时,屋内传出一个男人嘶哑的声音:“什么人?”
语气中带着一种紧绷感,似乎十分警惕。
果儿改换声道,将自己的声音伪装出变声期的少年音,这才回道:“客官,送热水的。”
门内无人回应,果儿将耳朵贴在门上,隐隐听见有脚步声挪动至门前,只是那脚步颇为沉重拖沓,她猜测对方身上应该有伤。
恰好此刻薛和沾也从一间房内出来,远远地看见果儿停在门前,看见果儿贴在门上,便向她投来询问的眼神。果儿用手势示意,梁川可能就在这间屋里。此刻门内也传来响动,男人沙哑的声音又低了几分,语气中的警惕却半分不减。
他问道:“你是薛少卿身边那个幻师?”
果儿惊讶于对方的警惕与反应能力,微微蹙眉,见薛和沾已经走了过来,便点头低声道:“正是,你可是梁川?”
屋内静寂片刻,果儿又道:“你受伤了,擅可重?”
屋内静寂,屋内的男人喉咙中发出压抑的声响,似乎在忍受着剧痛,片刻后,门终于吱呀响了一声,从里面被打开了。
此刻薛和沾也已来到了果儿身边,先一步走进屋内,将果儿护在身后。果儿走进屋后,立刻将门重新关上,屋内浓郁的血腥气令她不由皱了皱眉,紧张地看向梁川。
梁川身上穿着一件红褐色圆领袍,因此看不出伤在了何处,只是看他苍白中隐隐带着青黑的面色,和他站立时歪斜的身体,果儿猜测他应该是擅不轻,且失血过多,全身应当不止一处伤口。
见果儿将门关上,梁川似乎力竭,靠在墙上,滑坐下去,咬着牙、蹙着眉,似在隐忍什么。薛和沾上前一步,抓过他的手腕为他把脉,梁川并未挣扎,只是扫了一眼薛和沾和果儿的脸,唇角浮起一抹笑,看向果儿:“你年纪不大,会的不少,我的线索是你发现的?”
果儿看了他一眼,并未开口,算作默认。
此刻薛和沾已经松开了梁川的手,从怀中掏出一个鱼袋,在鱼袋里找出一丸药,塞进梁川口中:“这药能暂时帮你恢复一些气血,但你中了毒,我们虽有一位医术高超的朋友,不知你中毒多久?能否撑到他来?能否撑到我们把他叫来?”
梁川苦笑一下,摇摇头:“是我让富贵迷了眼,忘了上位者有多心狠手辣,安乐公主又怎会让我活着离开长安?我自己也懂一些用毒之术,却还是遭了暗算,想来这毒从她第一面见我时,已在我毫无防备的情况下给我下了,如今已是回乏术。”
梁川着,眼神逐渐变得凶狠阴鸷:“只是我纵然必死,也不能尽如了那毒妇的心意。我知你在查什么,我可以告诉你我所知道的一牵我不管你是长公主的人,还是安乐公主的人。”
梁川着,意有所指地看了一眼果儿,唇角浮起一抹嘲讽的弧度:“但眼下你有了你的私心,想必定能给他们添点乱。我就算死了,化作魂魄也要看看这热闹。”
薛和沾闻言,心中一紧,迅速地扫了果儿一眼,与果儿视线交汇的瞬间,两人均明白了梁川的意思,但二人均没开口,只静静地等着梁川交代。
梁川深喘一口气,指了指果儿提进来放在一边的水壶:“给我喝口水。”
果儿起身从桌上拿起茶盏,为他添了一杯热水。梁川口口地喝着,语速缓慢地讲起帘年的事。
当年梁川在战场上曾救过长公主门下的将领,对方承诺待凯旋回到长安,定会带着他一同投入长公主门下,此后飞黄腾达指日可待。
彼时的梁川年轻气盛,得了这条富贵的出路自然少不了与同袍炫耀。
于是也将这事告诉了赵大石,并且添油加醋的吹嘘一番,声称自己是长公主的人,为长公主办事。
然而梁川万万没想到,还没等他投入长公主门下,他便在战场上失去了一条腿,虽立下军功,却也成了废人。
那位受过他救命之恩的将领再也没提过带他投靠长公主的话,只是送了他一些财物,算作报恩。
梁川备受打击,黯然返乡,却不料返乡时与昔日同袍赵大石在龙首驿相聚,意外遇到了赵三娘家的车队被劫,他与赵大石瓜分了财物,见赵大石抱走了那个女孩,梁川起初并未放在心上。
然而上路后始终觉得斩草不除根恐留后患,决定拐回去将赵大石一家全部灭口,然而他返程时路过龙首驿,敏锐地察觉了金吾卫的行迹,梁川便坠在之后打探,发现金吾卫竟然在寻找一个女婴。
他误以为金吾卫要找的就是被赵大石抱走的那个女孩,他想着以金吾卫的本事,总能找到赵大石家,不用自己出手,且万一赵大石把自己供出来,他恐怕性命难保,便连夜跑了,也没敢回祖籍凉州,直接去了番邦求医问药。
为求接续断肢,他去了西域诸国,没想到真有奇遇,遇到一位幻术大师,不仅为他造了假腿,还将毕生所学尽数传授给了他。
梁川学成离开后,游历至波斯,进入了没落的波斯王庭,成为了痴迷幻术的波斯王子沙普尔的师父,但他去的国家越多,越是怀念大唐长安的繁盛。
在他心中,他满腔的报复只有在大唐方能实现,于是他决心利用波斯王子再次回到大唐,要接触大唐最尊贵的人,从此荣华富贵、平步青云。
终于,让他等到了波斯派使团前往大唐求援,梁川想方设法服王子跟随前往,本来想借着沙普尔在长安接触权贵,却察觉到波斯使臣密苏里的摇摆,知道此人一心结交突厥,梁川明白此人靠不住,得找自己的门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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