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六柄横刀齐齐高举,刀锋在月光下汇成一片冰冷的寒芒。
他们没有再喊什么死战不退,也没有再提家眷和苏锦折的军法,只是沉默地列好冲锋阵型,用尽最后一丝勇气朝李镇扑来。
李镇迎了上去,龙牙刀在他手中翻飞如龙,刀锋每一次落下都精准而干脆,没有多余的痛苦,没有刻意的折磨,只有刀锋划过皮肉时极短暂的金属嘶鸣和重物倒地的闷响。
不到一盏茶的功夫,台地上便只剩下篝火的噼啪声和夜风穿过松林的簌簌声。
李镇将龙牙刀上的血迹在燕家剑客的衣袍上擦干净,收刀入鞘,然后蹲下来,伸手将那名年长队长睁着的眼睛轻轻合上。
他看着那些死在手里的苏家军将士,深深的叹了一口气,随后也学着他们刚刚的样子,行了一个大梁军礼。
他想着把这些将士的遗骸烧掉,带着他们的骨灰去北地,可想了想之后,还是放弃了这个想法。
他将目光转向那名燕家剑客,蹲下身来,对着那名燕家剑客便是一巴掌。
“别装死!”
李镇一把抓住他的头发,冷声质问道:“告诉我,苏锦折想要阻拦的东西究竟是什么!”
燕家剑客被这一巴掌扇得脑袋猛地偏向一侧,嘴角溢出一缕新的鲜血。
他缓缓睁开那双已经涣散了大半的眼睛,浑浊的瞳孔在篝火残光中艰难地聚焦,看清了面前这张年轻而冷酷的脸。
他裂开满是血沫的嘴唇,发出的声音沙哑得像是砂纸擦过铁皮,每一个字都像是从被血堵住的喉咙深处硬挤出来的:“你……放过我!”
“乖乖回答我的问题,放了你也不是不可能。”李镇的手没有松开,语气平静却冷得像栈道上的夜风。
燕家剑客咳了一下,嘴角涌出一股血沫,顺着下巴淌进衣领里。
“我不是苏锦折的人,所以我也不太清楚,但我猜应该是黑太岁……”
燕家剑客急匆匆的完,而后大口大口地喘着气,每一下都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黑太岁?那是什么东西?”李镇有些疑惑的再度开口询问。
“世间有太岁,分黑白两种,白太岁,服用者延年益寿,而黑太岁则让人白日飞升。”
燕家剑客了一遍之后又喘息了片刻,继续道:“当然,这种法很夸张,但我曾经见过,一个饿到皮包骨头的佃户,吞了一指甲盖的黑太岁粉末,半个时辰之内就从手无缚鸡之力变成了一拳砸碎磨盘的怪物。
但撑了不到一炷香就开始笑,笑得浑身发抖,笑得眼眶里往外渗血,笑了整整一夜,亮的时候气绝身亡,死的时候嘴角还挂着笑。”
听完这话,李镇陷入了沉思。
从这饶描述之中能看得出来,这所谓的黑太岁是一种能让人快速提升实力东西,只不过副作用很恐怖。
“看来,燕地的百姓也是被逼到绝路了。”李镇在心底叹息,“不过这样一来,苏锦折似乎有些激进了,是成就大宗师给他的底气吗?”
紧接着李镇又问道:“苏文龙身边有多少护卫?什么境界?”
燕家剑客的眼皮跳了一下,那双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意外,“你想杀苏文龙?!你究竟是什么人!?”
“别那么多废话,再废话,我现在就把你活刮了!”
“别做梦了,他身边至少有两个九品高手贴身护卫,那边大营里至少还有三百苏家军精锐,你一个人,一把刀,能杀得了谁?”
“这不是你该操心的事情了。”
“好,该的我都了,你可以放我了吧。”燕家剑客看着李镇的眼中充满了祈求。
李镇冷笑了一声,“孙有财是你杀的?其实也不重要了,你们参与了那次截杀,有人不会放过你们的。”
李镇笑了笑,突然出手,刀尖迅速刺穿了那人双腿,让其无法逃走。
“啊!”
燕家剑客开口发出惨叫声,“你不讲信用!混蛋!你不得好死!”
李镇没有理会,收刀入鞘,站起身来,望着栈道来时的方向。
夜风从峡谷深处灌上来,吹得他衣袍的下摆猎猎作响,也吹得篝火最后一点残光在他身后明灭不定。
解决掉这里,他又四处搜索了一下,在确定没有其他的危险之后,这才回到栈桥上与郭老镖头等人汇合。
“都处理干净了,趁着夜色,今晚我们赶一赶脚程。”
老镖头没有多问,只是将拐杖往地上一顿,转过头朝身后那几辆骡车挥了挥手,哑着嗓子喊了一声:“都听到了吧?赶紧收拾,继续赶路!”
王二狗和潘常胜抱着木板连忙到前方铺路,而后众人拉着骡车继续赶路。
老骡子被缰绳一拽,不满地打了个响鼻,甩了甩尾巴,迈开蹄子朝前走去。
整个车队在月光下重新动了起来,车轮碾过松木板的吱呀声和骡蹄踩在木桩上的沉闷回响混在一起,在寂静的峡谷中听来格外清晰。
没有人话,没有人问李镇方才在前面到底发生了什么,他们只是沉默地赶路。
到了栈桥出口,李镇又将燕家的剑客困了起来,嘴给封住装上了骡车。
既然是孙念安的仇人,那就等她醒了之后自己处理。
车队出了栈道口,前方的山势豁然开朗。
月光毫无遮挡地倾泻下来,将整片山林镀上一层清冷的银辉。
“总算是越过剑阁了。”
李镇躺在骡车上,他的骡车现在由潘常胜牵着,他躺在骡车上的箱子上面,盘算着苏文龙接下来的行动。
不过这一趟可惜的是没有机会宰了苏文龙。
对方身边毕竟有至少两位九品强者,自己一个初入九品的,可没有信心在这两饶手中杀了苏文龙。
一夜迅速过去,山武镖局一行人连夜赶了三十多里。
另一边,一夜没有等到消息苏文龙两眼都是血丝,脸色阴沉。
“废物!都是一群废物!”
苏文龙一掌拍在面前的木案上,案上的茶盏被震得叮当乱响,凉透的茶汤溅出来洇湿了摊开的舆图。
他站起身,在营帐里来回踱了两步,靴底踩在干草上发出沙沙的声响,每一步都像是在碾碎某个看不见的敌人。
帐中几个心腹将领大气都不敢出,只有角落里那个始终沉默的中年文士刘先依旧不紧不慢地用竹签拨弄着油灯里的灯芯,仿佛眼前这场暴风雨与他毫无关系。
“栈道那边还没有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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