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群之中响起一阵此起彼伏的惊呼。
活过数千年的老修士大多听过这个名字。
那是源界诞生之初便存在的界生神木，十万年前大战，神木被砍成两段，从此化作传里的遗迹，只余下一些残碎的根须深埋大地。
一名白发长老失声开口：“传之中，通灵木便是飞升通道，此界修士飞升的通道！”
“正是。”郑贤智点头，虚空里神木虚影枝叶轻摇，“十万年前，修士修为抵达此界顶点，便可借着通灵木突破世界壁障，去往更高的上界。
十万年前神木折断，飞升之路才彻底断绝。想要重开飞升大道，别无捷径。唯有将通灵木重新唤醒，待神木再度参，飞升通道，方能重开。”
闲云叟当即一声冷笑，向前飘出数丈，响彻四野：“哈哈！郑殿主，好一个花乱坠的辞！
通灵木十万年前便已经枯死断折，树魂消散于岁月长河！如此虚无缥缈之事，你拿来搪塞我等？”
他猛地抬手指向郑贤智，声色俱厉：“依老朽看，你根本就是拿一个不可能完成的传来糊弄所有人！真正的飞升法门，你依旧藏在长生殿之中不肯示人！”
这话如同一点火星，再度点燃人群里积压的疑虑。
“没错！通神木都没了，怎么复活！”
“编一个神话出来打发我们？太过分了！”
“交出真正的飞升之法！不要拿虚无的传骗人！”
“长生殿果然没安好心！”
煽风点火的声音从各个角落冒出来，其中不少修士眼底有一缕微不可察的淡淡的魔气一闪而逝。
呼喊声再度高涨，一部分修士已经按捺不住，手中灵光闪烁，法宝微微出鞘，气氛瞬间剑拔弩张。
郑贤智面对山呼海啸般的质疑，不见半分慌乱：“闲云道友，还有诸位同道。
我并没有拿虚妄传搪塞大家。我可以复活通灵木，便绝非虚言。
复活通神木的秘法，长生殿已有了线索。
只是，这件事绝非长生殿一家可以独自完成。”
闲云叟立刻抓住话柄，高声嘲讽：“哦？得好听！神木死透了还能复活？就凭你们长生殿？郑贤智，你的大话吹得未免太过离谱！”
“是不是大话，日后自有分晓。”郑贤智不与他做口舌上的纠缠。
“今日，我把话摊开在这里。
重筑通灵木，重开飞升大道，代价巨大。在神木苏醒之前，魔界大军便极有可能冲破封印，踏平源界。所以，我在此立下一个约定。
凡是愿意放下私怨，放下猜忌，加入诸抗魔同盟，共守封印、共击魔潮，为守护这一方地浴血奋战的宗门与修士。
待到将来，通灵木复苏，飞升通道开启之日。
所有人，都拥有登上神木、冲击上界的资格。
这条飞升大道，不属于长生殿，不属于我郑贤智一人。它属于所有愿意站出来守护源界的生灵。”
这一番话完，荒原之上，骤然安静了下来。
喧闹的喊叫声戛然而止。
无数修士站在原地，神色复杂，低头沉思。
有人眼睛亮了：原来不是把飞升法门藏起来独吞，而是这件大事，需要先扛过魔劫。
不少人眉头紧锁，一边犹豫，一边想要立刻逼抢这个真假未知的“飞升秘诀”，互相厮杀。
一边是放下争端，联手抗魔，搏一个全体飞升的渺茫却宏大的机会。
有人半信半疑：复活神木真的可行？会不会又是一张画出来的大饼？
还有不少修士看向闲云叟，目光里带上了一丝审视。
方才闹得最凶的便是这位散修大能，可现在仔细一想，如果真的打垮长生殿，杀了郑贤智，那连这一条传之中的道路，都将彻底断绝。
整片荒原，陷入了漫长而沉重的沉默。
妖族阵营里，敖沧巨大的黑龙头颅缓缓点了一下，龙啸低低传入人族上空：“若是此事当真，我妖域愿意赌这一把！与其互相抢夺厮杀，不如共抗魔患，搏一条众生飞升的出路！”
一部分人族修士脸上露出动摇之色，可闲云叟怎么会眼睁睁看着局势脱离自己的掌控！
他见不少修士陷入犹豫，立刻振袖而起，声嘶力竭地大喊：“诸位！千万不要被他的言语蒙骗！
什么共筑神木、集体飞升！全都是缓兵之计！
他郑贤智就是要用一个遥遥无期的许诺，把我们所有人绑上他长生殿的战车！
等到魔潮一过，或是等他独自把通灵木复活，到时候通道一开，他自己率先飞升而去，把我们所有人丢在这残破的源界！
真正的飞升之法，他一定藏了起来！
不要等！不要赌！
法宝、法门，就在长生殿！
诸位同道——抢过来！”
一声“抢过来”，像是一柄重锤狠狠砸在人群之郑
一部分被魔气蛊惑、或是被贪欲彻底冲昏头脑的修士眼中凶光毕露，法宝全数祭出，灵光冲霄，杀气弥漫。
但还有更多修士，站在原地，没有动。
整片荒原上，剑光法宝的辉光悬在半空，杀气如薄薄的阴云压在众人头顶。
郑贤智白袍迎风，并未祭出灵宝威压弹压众人。
“诸位。飞升，是我们每一个修士内心最深的希冀。
我今日当众道出这条道路，并非用来作饵，更不是拿来诓骗谁。
我真心希望，源界所有生灵，都能拥有挣脱此界桎梏、登临上界的机会。
只是，重建通灵木、打通飞升通道，耗时长、耗力巨，绝非一朝一夕能够完成。
魔界封印摇摇欲坠，魔皇随时可能破笼而出。大敌就在门前，我们若此刻自相攻伐，不等神木抽芽，源界便已落入魔掌。
到那时，别飞升，你我连性命都保不住。
前路有两条。一条，是继续彼此猜忌，刀兵相向，去抢一份不知是否存在的‘速成飞升法’，在内耗中等魔潮屠灭万族。
另一条，便是放下私怨，结成诸抗魔同盟，共守封印，待到神木复苏，人人皆有登之机。
愿意加入同媚道友，此刻便可以站出来。不愿的，我亦不强求。只是还望诸位，莫要在危亡关头，背后捅刀。”
场中又是一阵死寂。许多修士握着法宝的手缓缓松了几分。
有人看向虚空里三件通灵宝的虚影，有韧头沉吟，还有人悄悄瞥向喊出“抢过来”的闲云叟。
这时，一道苍老平和的声音自人群后方响起。
一名身着灰黄道袍，腰间悬着太极玉佩的老道缓缓开口，此人正是太极门门主玄机子。
玄机子目光望向郑贤智：“郑殿主。飞升，的确是我等毕生所求。只是十万年来，通灵木折断，此界再无一人能够超脱。
你口中这条重筑神木的道路，太过渺茫。老道想问一句，此法，当真可行？还是一张画在虚空里的大饼？”
这一问十分公允，既没有站队闲云叟煽风点火，也没有一味偏信长生殿，恰好问出了无数中立修士心底最大的疑惑。
闲云叟见状，眼中掠过一丝喜色，立刻煽风：“玄机子道友问得好！
十万年都做不成的事，凭他郑贤智几句话便能做成？分明是哄骗我等为长生殿卖命！”
郑贤智还未开口，虚空之上，山河钟微微震颤。
厚重苍茫的钟声漫过荒原，道：“玄机子门主，十万年前，上一代长生殿主早已预见到神木倾颓、飞升路断的结局。
他并未将飞升的希望彻底抹去，而是留下了一条后路。只是那时地灵气不足，魔界威胁尚在，时机不到，这条道路便无法开启。
如今，诸多秘宝现世，地变局已生。时机既至，重植通灵木，重开飞升道途，才有了一丝可能。这条路艰难无比，但并非绝无希望。”
玄机子微微颔首，又追问：“山河前辈所言，老道记下了。只是口无凭。
郑道友，你可有一件拿得出手的凭证，证明你确有复苏神木的能力？”
所有目光，再度钉在白袍青年身上。
郑贤智沉默片刻。
他没有争辩，也没有搬出三件灵宝强行证明。
右手一翻，一截寸许长短、干枯黝黑、毫不起眼的木根出现在掌心。那根枝干瘪，毫无生机，丢在地上便如同朽木，任谁看都像是一截废弃柴火。
“这是我偶然寻得的一截灵木残根。”
郑贤智轻轻抬手落下，将那截枯木置在荒原裸露的岩石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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