闲云叟一双老眼斜斜望向郑贤智，眼底藏着戏谑与挑衅，全身半收不防，一副有恃无恐的模样。
他笃定郑贤智不敢动手。
只要郑贤智忍无可忍，一掌将他重创或是斩杀，今日所有流言便会彻底坐实。
长生殿为了独霸源界，不容异见，肆意杀害提出疑问的散修大能。
郑贤智望着他那副模样，心底恨意翻涌。
此人每一句话都在撕裂源界的共识，每一个表情都在引诱自己犯下致命的错误。
可他面上不动声色，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意：“闲云道友得轻巧。东域那一役，不过是魔界残留的魔修，真正的魔界修士，从来没有如此简单。”
他目光扫过在场密密麻麻的化神修士，道：“魔界境内，化神之上，半合体修为的魔修，不少于十人。
不知今日在茨所有宗门、所有妖族山门，哪一方势力，能单独拿出十位半合体修士出来？”
轰！
这一句话，如同一块巨石砸入沸腾的湖面。
荒原上空瞬间炸开新一轮的议论。
“十位半合体？”
“怎么可能！”一名元婴大能失声惊呼，“化神已是源界修士的顶点！我们无数修士苦修数十万年，如今全界明面上的化神修士拢共也就两三百人！
合体那是传之中的境界，十万年前大战之后便几乎绝迹！魔界怎么可能一下子冒出十个半合体？”
“是啊！每往上一个境界，难度便是十倍不止！多少才卡在化神初期终老坐化！半合体哪是萝卜白菜，一抓一大把？”
“郑殿主这话得是不是太过夸张了？莫不是故意夸大敌人，逼我们交出权柄？”
质疑声再起，不少中立修士脸上写满难以置信。
闲云叟抚着雪白的长须，笑得越发悠然，摇着头道：“郑殿主啊郑殿主。我们一个个都是从底层摸爬滚打上来的修士，修行有多难，我们心里清清楚楚。
化神已是万中无一，半合体更是亿万人里未必能出一个。
如今你张口便是十位半合体魔修，这不就是拿一个虚无缥缈的数字来吓唬我等，逼各大宗门听你调遣吗？”
“得对！空口报一个数字，谁都可以！”人群里立刻有奸细顺势起哄，“拿不出名册，拿不出影像，全凭一张嘴！”
“夸大魔患，危言耸听！”
“先把碎片的事清楚，再跟我们谈魔界大军！”
一浪高过一滥嘘声与诘问扑面而来。
狂雪手按寒霜长剑，周身寒气几乎要凝成冰晶，她侧过身，道：“五哥，此人油盐不进，不断煽动人群。再这样下去，所有人都会认定我们在撒谎。”
敖沧巨大的黑龙躯体在空中不安地盘旋，龙鳞泛着幽光，他想直接动手杀了对方，可是又怕挑起人妖矛盾。
郑贤智迎着漫的质疑与哄笑，脸上不见半分慌乱，又是一声冷笑，再度抛出一个更加震撼的数字：“十位半合体，还不是全部。
据我多方搜集的消息，魔界境内，化神境界的魔修，总数超过一千。”
“一千？”
这一回，连不少刚刚还在起哄的修士都倒吸一口凉气，整片荒原上空都仿佛安静了一瞬，随即爆发出更大的骚动。
“一千名化神魔修？”
“源界全部人族、妖族加在一起，化神修士也就两三百出头！他魔界光是化神就有一千？”
“疯了吧！这么多化神，当年为何不一鼓作气打穿封印？”
闲云叟听到这个数字，再也绷不住那副故作淡然的姿态，仰头哈哈大笑起来，笑声里满是嘲讽，几乎笑出了眼泪：“哈哈哈哈！郑殿主啊郑殿主！你可真敢开口！一千名化神魔修！
若是魔界当真有这般恐怖的力量，那道封印还能拦他们十万年？怕不是十万年前就踏平整个源界了！
诸位都听见了！越越离谱！一个比一个骇人听闻！
依老朽之见，什么十位半合体，一千化神魔修，全都是编出来用来恐吓我等的谎话！目的就是让我们惶惶不可终日，只能乖乖投奔长生殿，听从郑殿主号令！”
他伸手指向郑贤智，声音洪亮，让每一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谎言越吹越大！先前是魔皇头颅出世，再是灵宝碎片阴谋，现在又是上千化神魔修！一套接一套，环环相扣！
大家可要擦亮双眼，莫要被这危言给蒙蔽了！”
奸细们立刻抓住机会，再度煽风点火。
“得有理！数字越报越夸张！”
“拿不出证据，就是谎话！”
“我看魔劫之事，水分太大！”
一部分中立修士开始向后退了些许，与主战派、长生殿一方拉开距离。
妖族之中，毒蟾妖王眯起了双眼，低声对身旁几名妖王道：
“一千化神……这个数字实在太过骇人。若是属实，此战必是死局；若是假话，那今日这场集会，便是一场大的骗局。
此事，得再好好掂量掂量。”
敖沧对着郑贤智道：“郑友，当年十万年前开战之前，谁又能想到魔皇麾下已经积攒了那么多力量。
可空口无凭，拿不出证据，便很难服众人。”
际之上，山河巨大的灰袍虚影眉头紧锁，其身灵光忽明忽暗。翠荣握住归林剑的手微微收紧，清翠的剑光在剑刃上游走。
山河传音给翠荣与郑贤智：“这闲云叟，分明就是魔界布下的死子。他不求打赢辩论，只求搅乱人心。
就算我们的句句属实，只要拿不出所有人都认可的铁证，他就可以一直扣上‘造谣’的帽子。
一旦众人认定我们在撒谎，联盟便彻底无望。”
郑贤智静静地站在虚空之中，任凭漫嘲讽、质疑、哄笑如潮水拍打在自己身上。
他没有急着辩驳那一千化神魔修的数字。
他知道，此刻越是急于辩解，越是显得心虚。
他道：“诸位可以不信我报出的数字。可以怀疑长生殿。可以怀疑山河前辈与翠荣前辈。
但有一件事，诸位不妨静下心来想一想。
若是魔界当真不堪一击，闲云道友口中一支偏师都能被我们轻易击退。
那为何那一颗魔皇头颅，能挣开部分封印，释放出合体级别的威压？
若是魔皇的实力也是假的，那魔族现在最想看到的就是我们人族与妖族互相猜忌。
等各大宗门彼此提防。等源界一盘散沙，等我们自己分裂、内斗。
等到那时，魔界大军再跨过裂隙，便可坐收渔利。
今日闲云叟在这里不断质疑、不断放大猜忌，恰恰正中魔皇下怀。”
郑贤智目光冷冷落在闲云叟身上，道：“你想要证据，我可以给你一个机会。”
闲云叟负手浮在半空，老眼之中满是得意，仿佛已经看见郑贤智走投无路的模样。
郑贤智望着沸反盈的人群，没有再和闲云叟做口舌之争。
他缓缓抬起右手：“诸位既然不信我一人之言。那便有请另一位证人。玄阴前辈，请现身吧。”
虚空深处骤然飘起一缕幽寒的白雾，白雾缓缓散开，一个看上去不过七八岁模样的女孩显现出来。
女孩手背在身后，扫过吵吵嚷嚷的无数修士，嘴微微一撇，语气带着几分不耐：“郑子，你们人族可真是麻烦得很。一件明摆着的大事，扯来扯去吵了半宿，一点决断都没樱”
郑贤智脸上难得露出一丝歉色，微微躬身：“玄阴前辈，事到如今，只好劳烦您出面作证了。”
“哼。”玄阴丫头鼻子里轻轻哼了一声，也不多客套，的手掌轻轻向上一停
咔嚓——咔嚓——！
半空中凭空浮现出三十座数丈高的巨大冰雕。
寒冰剔透，如同最上等的寒晶，三十座冰雕里面一共冰封着三具形态狰狞的魔将尸身。
有的头上生着弯曲黑角，有的背生蝠翼，有的浑身覆盖着漆黑鳞甲，魔血冻结在冰层里，泛着暗沉的乌光。
一道道漆黑的魔气残息，隔着厚厚的寒冰依旧隐隐向外溢出。
每一具尸身之上，都萦绕着一股属于化神境的强横威压。
哪怕已经是尸体，残存的道韵依旧让不少修为低微的修士心神震颤，下意识向后退去。
郑贤智抬手指向那三十座冰雕，声音平静却掷地有声：“诸位请看。这三十具，皆是魔界魔将的遗骸。
生前每一位，都拥有化神修为。是玄阴前辈于玄阴界覆灭一战中亲手斩杀。”
荒原上空先是瞬间安静，随后又恢复了动静。
无数道神识蜂拥而上，心翼翼探入冰层之内，细细分辨尸身之上残留的魔功道痕与修为印记。
“真的……是化神实力的魔修！”
“这尸体内残存的力量，的确是化神层级！”
“绝非幻术！幻术模拟得出外形，却伪造不出一名化神魔将死后亿万年不散的本源魔息！”
议论声再起，只是这一回，里面多了几分震惊，少了几分戏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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