源界人族与妖族，恩怨绵延数十万年。
妖族和人族彼此征伐不休，血海深仇代代相传。虽近年局部有所休战，可隔阂根深蒂固。
两族边境摩擦从未断绝，不少宗门之中，更一直流传着“非我族类，其心必异”的古训。
“对啊！”一名尖脸修士立刻接话，语气阴阳怪气。
“人族之事，要人族自己拿主意。郑殿主不去游我们，反倒先拉上妖族，莫不是打算借妖族之势，压服我等各大宗门？”
“难啊！”又一人高声道，“不定长生殿早已和妖族私下达成交易！魔劫是真是假尚且两，可长生殿借妖力把持源界权柄，倒是板上钉钉！”
“荒唐！”
一名豹首妖修怒喝一声，妖力轰然释放，周身狂风卷动流云，“我妖族愿意站出来共抗魔祸，反倒成了罪过？
十万年前那场魔劫，多少妖族前辈战死沙场！人族之中偏偏总有一群人，满脑子只有族群对立，看不见悬在所有人头顶的灭顶之灾！”
“哟，妖族还理直气壮了？”离火宗那名长老冷笑一声，“千百年来，你们妖族袭杀我多少外出修士，劫掠多少灵矿！
旧仇还未清算，如今一句共抗魔劫，便可一笔勾销？谁知道你们是不是想趁着大战，坐收渔翁之利！等魔族与人族两败俱伤，妖族再来一统下！”
“休要血口喷人！”白熊妖王猛地向前踏出一步，庞大妖躯散发出厚重如山的威压。
“我妖族若是存有这般心思，今夜便不会赶来此处！镇魔城魔皇破封的气息，诸位都亲身感受到了。唇亡齿寒，这个道理，莫非诸位都看不明白？”
“道理得好听，可人心隔肚皮！”
“谁知道是不是长生殿许诺了妖族什么好处？”
“不定，魔劫一事本就是长生殿与妖族一同编造出来的圈套！”
挑拨的言语像毒藤一样飞快蔓延。
荒原高空之上，渐渐分成了好几股声音。
第一派，是坚决质疑者。以玄清门、离火宗，还有几名散修化神为首。
他们认定留影盘证据不足，认定长生殿别有所图，认定妖族不可信任。
主张各大宗门闭门自守，加固山门护山大阵，绝不掺和所谓“联盟”，更不愿将宗门命运交到长生殿手郑
“依老夫之见，”玄清门那名白发老道再次开口，语气苍老却极具煽动性。
“我等不必在此争论。各大宗门各自回归山门，谨守地界。魔皇若真能出来，自有镇魔城残存禁制与险拦他。
魔界大军若能破关，那也是意。我玄清门，绝不拿全宗数万弟子的性命，去赌一份真假不明的情报！”
“不错！我们玄剑派附议！”
“碧霞谷也以为，此时不宜仓促结盟！”
七袄声音接连响起，每一声背后，都是一个传承数千年的大宗门。
他们并非愚笨，有的是忌惮长生殿做大；有的是觉得魔劫太过遥远，眼下宗门利益才是第一位；还有的，早已被潜藏的魔修奸细暗中影响，言语之间处处拆台。
第二派，则是激烈的主战派。
这一派，以长生殿、绝大部分妖族，还有凌渊阁李春、李云白，巫族诸位巫祝为核心。
李云白踏前一步，一身青色长袍迎风舒展，目光扫过全场，冷静开口：
“诸位，方才镇魔城上空，那尊魔皇头颅释放出的合体威压，在场之人谁没有感受过？
那不是幻术，不是留影盘，是实实在在，从地底飘上来的恐怖力量！山河钟这一件通灵宝，为了掩护城中修士撤离，此刻还悬在镇魔城上空苦苦支撑！
灵宝都在苦苦抵挡，而我们却在此处互相猜忌，争论影像真假，不觉得可笑吗？”
一名巫族大巫摇动手中骨杖，骨杖上挂着的兽牙叮当作响：“我巫族卜筮千年。近日卦象，尽是大凶。血月将升，万魔出渊。
卦象不会谎。人族、妖族，再内斗下去，最后只能一同埋骨于魔潮之下。”
敖沧缓缓开口，龙声隆隆，压过不少嘈杂之声：“我龙族翻阅过十万年前大战留下的龙碑石刻。
魔皇性情狠戾，野心无边。当年战败之后，他曾立下血誓，一旦脱困，便要屠戮源界所有生灵，不分人妖。
诸位觉得，待他恢复力量之后，会因为我们各自闭门不出，便放过哪一家宗门，放过哪一处妖山吗？”
“敖族长得好！”九尾狐妖王声音清越，“魔皇的敌人，是整个源界。不是长生殿，不是人族，不是妖族。他要的，是把这片地全部化为魔域！”
然而这番慷慨陈词，并没有服所有人。
立刻便有人反唇相讥：“巫族的卦象又能作几分准？卜筮之道，模棱两可，事后总能自圆其！”
“龙族和长生殿交好，自然帮着话！”
第三派，则是人数最多的一派——中立观望者。
足足四十多位化神大能，既没有跳出来激烈质疑郑贤智，也没有立刻站出来加入联盟。
他们悬浮在人群中段，彼此三三两两聚成圈子，低声商讨，神色犹豫不定。
一名丹媚老丹师捻着沾着药草香气的胡须，缓缓叹道：“依老夫看，全盘否定不妥，全盘相信也不妥。
魔皇破封，这是亲眼所见，是一桩警讯。可魔界大军是否真的即刻便会打过来，依旧有待证实。
不如，我们先派出联合使团，一同前往界域封印，亲自探查一番。
若是魔界确有异动，那时再谈结盟不迟；若是虚惊一场，大家也好安心回山。”
“此议稳妥。”一名来自南方云水宗的女修微微颔首，“贸然将所有宗门兵力整合，各大山门内部必有动荡。
不如先成立一支联合巡查队，各派两三名大能，去封印裂隙实地勘察。眼见为实。”
“可是，”有人忧心忡忡，“万一我们在路上，魔皇便已经恢复力量，冲出镇魔城呢？到时候群龙无首，谁来拦他？”
“拦不住也没办法。”另一名中立派长老苦笑一声，“总不能为了一个警告，就逼着所有宗门交出兵权。各大山门传承数千载，每一家都有自己的难处。”
上空渐渐分化成三块阵营。
质疑派、主战派、中立派。
三方之间，又有无数细碎分歧。
就连妖族内部，也不是铁板一块。
“龙前辈一腔热血是好事。可人族之中，不少人恨我们入骨。就算我们倾力相助，一旦魔劫退去，转头他们就可能撕毁盟约，再次围剿妖山。我们妖族，为何要为人族流血？”
“不错。”一旁的毒蟾妖王微微点头，“依我之见，妖族可以自保，可以警戒边界，但不必太过积极地冲在最前面。保存族群实力，才是第一要务。”
妖族内部，也悄然生出裂痕。
人族这边更是一团乱麻。
一些年轻一辈的化神，经历不多，尚有热血，愿意相信危机已至，希望放下成见，一致对外。
可那些活了上万年的老怪物，一个个心思深沉。
他们见过太多宗门之间的权谋倾轧，见过无数次打着大义旗号吞并弱势力的往事。
在他们眼中，“大义”二字很多时候，不过是强者用来号令弱者的借口。
一名须发皆白的老修士冷声道：“就算魔界真有大军又如何？十万年前，魔皇全盛之时都被先民打败封印。
如今只剩下一颗头颅，能掀起多大风浪？先民能做到，我们未必做不到。
何必急急忙忙搞一个联盟出来，平白多出一个高高在上的盟主，到时候，长生殿便可以借盟主之名，号令全下宗门。
诸位仔细想想，谁能保证，打败魔族之后，下一个被消灭的，就是不肯服从长生殿的山门？”
这句话像一盆冷水，浇在许多中立修士心头。
不少人眼中犹豫更甚。
郑贤智静静立在高空正中，白袍猎猎，看着眼前这场纷乱的争论。
他并不意外。
他早就知道，服整个源界何其艰难。魔修最大的武器，从来不是多能打的魔将、多强悍的魔兵。
而是猜忌、仇恨、偏见、族群隔阂，是各大势力之间盘根错节的利益纠葛。
魔修不需要把所有人都杀掉，只需要让人族内斗，让人妖反目，让各大宗门彼此提防，等到魔皇彻底恢复，魔界大军冲出封印之时，源界便已是一盘散沙，不堪一击。
狂雪来到他身侧，道：“五哥，吵成这样，怕是短时间内，很难达成共识。”
“我知道。”郑贤智轻声回道，“让他们吵。堵得住口舌，堵不住人心。我们不能强迫任何人相信。
但我们可以把所有选项摆出来。有人选择相信，有人选择观望，有人选择不信，都是他们自己的抉择。
只是，今日的每一个决定，将来都要由整个宗门来承担代价。”
敖沧穿过纷乱人群，游到郑贤智身旁：“郑友，情况比我预想的还要糟糕。
人族内部派系林立，人妖旧怨又被人挑动。不少人已经认定，我们是图谋权柄的一方。”
“无妨。”郑贤智目光坚定，“有人清醒，便足够。我们无法唤醒所有装睡之人，但我们可以联合愿意清醒的同道。”
他抬起手，轻轻一扬，半空之中，那片投射着魔界景象的万象盘光幕依旧悬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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