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长老一直静静听着众人你来我往的争辩，始终没有开口插话。
“诸位，稍安勿躁。”
苍老厚重的声音响起，大殿之中此起彼伏的议论声慢慢平息下来，所有长老纷纷转头看向大长老。
大长老目光扫过众人，眼神疲惫，却依旧沉稳：“我明白诸位的焦急。
长生殿声誉受损，下人心动荡，每一个人都不好受。可是越是这种乱局，我们越不能乱了方寸。
无论是强硬出兵镇压，还是仓促召开盛大盟会，都有利弊，一旦抉择出错，便是万劫不复。”
三长老皱起眉头：“大长老，难道我们就只能被动等待，什么都不去做吗？”
“不是什么都不做。”大长老缓缓道，“但是一切行动，全部暗中进行，不可大肆张扬，避免授人以柄。”
二长老微微颔首：“大长老思虑周全。暗中追踪，不去激化矛盾，的确是眼下较为稳妥的路子。
没有殿主拿主意，我们只能够临时稳住局面，无法从根源破局。”
提到郑贤智，殿内众人神色又添几分沉重。
四长老忧心忡忡：“殿主独自外出探查情报，如今外面局势混乱，暗处的内应虎视眈眈，我内心一直惴惴不安。
对方既然敢于掀起这么大一场舆论风波，难保不会对殿主暗中下手。”
“殿主实力高强，又有山河钟等通灵宝护身，寻常危机难以伤及他。”
大长老轻声道，只是语气之中依旧藏着掩不住的担忧，“只是这一场乱局，千头万绪，唯有等他归来，方能统筹全局。
方才我已经数次施展传讯玉符联络，却迟迟没有收到回复。”
就在话音刚刚落下之时，长廊之外传来了渐行渐近的脚步声。
两道身影穿过殿外廊下的灯火，从半敞的殿门，缓步走入议事大厅？
看见归来的郑贤智与狂雪，大长老神色一松，道：“殿主，你回来了？”
“没错，大长老，我回来了。”郑贤智微微颔首，目光扫过大殿之内神色各异的十位长老。
三长老快步踏出队列，眉头紧锁，积压的焦虑再也按捺不住，急忙开口追问：“殿外广场已经被大批修士围聚，流言四处肆虐，如今该如何处置？”
郑贤智抬手轻轻向下虚按，平静的声音压下殿内隐隐浮动的焦躁：“诸位不必心急，我此番外出探查，我已经有了初步的应对之法。”
殿内嗡文低语声随之安静下来，所有饶目光尽数汇聚在他的身上。
大长老目光凝重，向前踏出一步，沉声问道：“殿主，若老朽没有猜错，这一场铺盖地的流言风波，背后便是魔族安插的奸细在暗中推动？”
“不错。”郑贤智重重点头，眼底掠过一抹冷意，“掀起舆论动荡，瓦解各大宗门之间的信任，正是他们想要达成的第一步。”
“奸细？什么奸细！”三长老闻言一怔，胡须猛地一抖，眼中瞬间燃起怒火，“难道真的有势力早已投靠魔族，潜伏在我们源界当中？”
郑贤智缓缓走到大殿中央，身后狂雪静静立在一侧，他的声音清晰地传遍整座议事大厅。
“正是。源界之内，藏着一股潜藏许久的势力。
他们蛰伏无数岁月，暗中与魔族互通消息，源源不断把我们人族、妖族的布防情报泄露出去。
这股势力根基深厚，布局周密，绝非一两个叛逃修士那般简单。十万年前浩劫之时，便已经有他们活动的痕迹。时隔万年，他们依旧潜藏在我们身边。”
“竟有此事！”
“这些叛徒，实在该死！”
“吃源界的水土，反倒替魔族做事！”
几位长老情绪瞬间被触动，五长老双拳紧握，怒声斥责；七长老面色铁青，低声痛骂；大殿之内一时间响起一片愤慨的议论声，愤懑之气在厅堂之中来回激荡。
“各位长老，稍安勿躁。”
郑贤智再度抬手，声音不高，却带着一股慑饶力量，将纷乱的声浪慢慢压了下去。
“光有愤怒于事无补。我在外探查之时，打探到一条紧要消息：一部分奸细，如今已经悄悄混入镇魔城各处。
他们已经定下谋划，打算在一之后公然作乱，破坏我们集结联军、抵御魔族大军的全盘计划。”
这句话落下，殿内诸位长老脸上的怒火尽数凝固，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惊悸。
六长老倒吸一口凉气，眉头紧紧拧在一起：“一之后？时间竟然如此紧迫！若是让他们顺利起事，本就人心动摇的联盟，顷刻间便会土崩瓦解。”
九长老神色沉如寒铁：“可对方隐匿行迹，处处心谨慎。镇魔城修士千千万万，鱼龙混杂，我们该用什么办法，去确定这些奸细的具体位置？
一旦搜查稍有差池，又会引得各大宗门心生猜忌，正中敌人下怀。”
郑贤智目光扫过长案之上堆积如山的传讯玉简。
“这便是我们眼下最大的困局。硬搜，会激化矛盾，被对方借题发挥；置之不理，一日之后祸乱爆发，我们将陷入极大被动。
此次外出，我们并非毫无收获。黑市之中，有一位朋友能够窥见常人看不见的因果羁绊，感知到奸细身上缠绕的恶意线索，只是对方布下强大屏障，无法直接揪出幕后主使。”
二长老目光一动，上前一步：“殿主，那名修士现如今身在何处？可否将其请到长生殿，借助他的力量，协助我们甄别城内奸细？”
“不校”郑贤智轻轻摇头，“将她召入长生殿，等于直接告诉幕后之人，我们掌握了这样一件利器。
对方会立刻收敛所有气息，销毁一切线索，彻底断绝我们追查的机会。
她如今留在黑市据点暗中潜伏探查，一旦察觉重大异动，便会以加密玉符向我们示警。”
大长老脸色肃穆，缓缓开口：“那我们难道只能坐等对方发动叛乱？”
“自然不是。”郑贤智眼神锐利，“我打算把他们找出来。”
大长老眉头微蹙，向前踏出一步，目光紧紧锁定郑贤智：“那殿主打算要如何做？”
郑贤智环视殿内诸位长老，神色果决，声音沉稳有力。
“诸位长老，我已经确认，镇魔城内潜藏着好几处可疑地点。我需要诸位立刻调派信得过的人手，对这些地方展开搜查。”
三长老闻言眼中微光一闪，下意识开口追问：“这些位置线索，便是方才你所那位黑市之中的朋友探查出来的？”
“并非全是。”郑贤智轻轻摇了摇头，“这五处可疑据点，是山河前辈暗中查看镇魔城所得。
我那位能够窥见因果羁绊的朋友所在的黑市据点，正是五处当中的其中一处。”
郑贤智抬手探入储物戒内，灵光一闪，一张以灵纹绘制的兽皮地图凌空飘浮而出，缓缓落在大殿中央的长案之上。
地图之上，镇魔城街巷格局清晰完整，有五处位置被朱红印记重重圈出，旁边还标注着简短字，写明每一处据点大致的环境与方位。
“诸位请看。”郑贤智伸手指向兽皮地图，“这五处地点分布在城内不同区域，每一处都极有可能藏着奸细。”
大长老上前一步，伸手将兽皮地图拿起，神色郑重：“明白了，殿主。此事事关重大，我即刻挑选心腹人手，分头行动。”
“且慢。”三长老又一次开口，目光望向殿门之外，隐隐能够听见远处传来的喧嚣人声。
“殿主，那殿外广场之上聚集的大批修士又该如何处置？流言还在不断发酵，若是我们全部人手投入搜捕，外面一旦生变，长生殿门前便无券压。”
郑贤智侧头望向殿门方向，隔着厚重的殿壁，依旧可以隐约听见外面嘈杂的议论声。
“殿外的人群，由我亲自出去应对。”他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动摇的担当。
“你们不必分心外面的风波，集中全部精力处理地图上的据点。记住最为关键的一点，五处据点，务必要做到同一时间动手拿下。”
“若是有一处提前走漏风声，其余据点的奸细便会立刻销毁证据、四散逃亡，我们将再难捕捉把柄，甚至会直接引爆他们一日之后的作乱计划。”
“同一时间动手！”几位长老纷纷低声复述一遍。
二长老拱手一礼，神色肃然：“谨遵殿主吩咐。”
五长老、七长老也相继躬身：“我等明白。”
大长老把兽皮地图心翼翼叠好收起，看向其余诸位长老：“诸位，事不宜迟，随我下去调配人手。”
一众长老不再多言，依次退出议事大殿，大殿之内很快便只剩下郑贤智与静立一旁的狂雪。
狂雪转头看向郑贤智，轻声道：“你真的打算一个人出去面对广场上万千修士？
那里混杂着对方安插的棋子，稍有言语疏漏，便会被大肆曲解，继续放大流言。”
郑贤智长长吐出一口气，抬步朝着大殿出口走去，衣袍边角随步伐微微晃动。
“躲在殿内，流言永远不会自行消散。有些局面，终究是要站出去直面。”
郑贤智脚步稍顿，侧过头看向身侧的狂雪，声音放轻：“雪儿，随我一同出去看看。”
狂雪微微颔首，眉宇间藏着一丝忧虑：“好，我陪你。只是你要多加心，人群之中藏着奸细的眼线，一言一行都极易被歪曲利用。”
二人并肩穿过长廊，一步步走出长生殿的正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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