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贤智缓步前行，目光扫过川流不息的各方修士，侧头看向身旁的狂雪。
“雪儿，你方才一路介绍的，尽数都是明面上登记在册、经常行走世间的势力，对吧？”
狂雪微微颔首，目光打量着街边驻足交谈的修士，低声回道：“没错。”
这些势力常年参与源界各大纷争，他们的底蕴、强者数量，外界或多或少都能打探到消息。
“如此来，人族地界之内，潜藏在暗处的隐世势力，应当还要多出不少。”郑贤智语气平淡，眼底却带着一丝深思。
“我人族势力，最擅长藏拙。”狂雪轻轻叹了口气，娓娓道。
“无数古老传承避世不出，扎根在秘境、深渊、群山禁地之郑平日里闭门苦修，从不参与外界地盘争夺，不显山不露水。
许多宗门表面上人丁稀少，仅有寥寥几名元婴撑场面，可深处藏着沉睡的化神老祖，底蕴深不可测。
只是这些隐世势力向来行踪隐秘，各自封闭，究竟有多少支、拥有何等战力，我也探查不出确切数目。”
郑贤智淡淡一笑，脚步不曾停下：“无妨，不必刻意搜寻。下大势，利与危最能牵动人心。”
等到真正生死存亡的危机降临，或是足以撼动根基的巨大利益摆在眼前，这些一直蛰伏的隐世势力，自然会主动现身。
“五哥得极是。”狂雪深以为然，“不到迫不得已，隐世宗门绝不会轻易打破长久以来的宁静。”
若是此次魔界危机不足以威胁到他们的秘境根基，恐怕依旧会选择冷眼旁观。”
两人一边闲谈，一边继续穿行在镇魔城街巷之郑
城内坊市连绵，客栈、临时宗门据点一望无际，往来强者络绎不绝，想要横穿整座规模庞大的镇魔城，绝非短时间能够办到。
一路上，他们继续留意各路势力动向，悄悄记下几支形迹可疑、气息隐晦的队伍，暗中做好标记。
日升月落，头顶灰蒙的色始终没有变化，分不清白昼黑夜，待到两人踏过镇魔城人族区域最外围的界碑之时，整整一日光阴已然悄然流逝。
跨过界碑，眼前景象骤然一变。
人族修士的屋舍楼宇渐渐稀少，取而代之的是一座座依照妖族习性修建的巨型石殿，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蛮荒妖气，和人族区域温润的灵力气息截然不同。
这里便是镇魔城划分出来的妖族聚居区域，各族妖族在此驻扎。
一路向内深入，巨型殿宇层层铺开，最中央矗立着一座恢弘巍峨的大殿，通体由苍青色龙骨岩搭建而成，殿檐雕刻万千龙纹，盘旋缭绕，威严磅礴，正是妖族龙殿。
龙殿门前，立着两名身披鳞甲、身躯挺拔的龙族卫士，龙角自额头凸起，妖气凝实，乃是五阶龙卫。
郑贤智与狂雪并肩走上台阶，两名龙卫目光落在郑贤智身上，神色一凛，连忙上前躬身行礼。
“郑前辈，您终于来了，族长早已等候多时，请随我入殿！”
郑贤智微微一怔，开口问道：“两位龙卫，你们如何认得我？”
左侧那名五阶龙卫直起身，恭声解释：“族长料到前辈近期会前来商议要事，提前将您的画像传示所有驻守龙卫，吩咐过，只要见到您前来，无需通传，直接请入大殿。”
“原来如此，劳烦二位。”郑贤智微微拱手道谢。
跟随龙卫迈步向内走去，郑贤智暗自思索。
仅仅从这一件事便能看出差距。
龙族作为妖族共主，号令清晰，上下统一，命令层层传递落实，行事干脆利落。
妖族各部虽有分歧，但龙族政令能够顺畅下达。
反观人族各大势力，人心涣散，各自为政，彼此猜忌提防，光是互通消息，便阻碍重重。
仅仅处理事务的态度与调度方式，便能看出妖族整体远比人族更加团结。
一旁的狂雪察觉到郑贤智若有所思的神情，轻声低语：“五哥，你在感慨人族与妖族的区别？”
郑贤智缓缓点头，低声回应：“不错。大敌当前，人族各大势力尚且互相猜忌，各怀心思，实在令人忧心。
希望此番商谈，能够顺利与龙族敲定防线部署、物资分配诸事。有龙族全力相助，我们抵御魔界的压力才能减轻大半。”
话间，龙卫领着二人穿过长长的廊道，大殿正门敞开，龙族族长早已端坐殿中，静候二冉来。
郑贤智走到大殿中央，微微躬身，姿态恭谨：“晚辈郑贤智，拜见龙前辈。”
高居主位的龙族族长一身暗金鳞纹长袍，闻言朗声一笑：“郑友不必多礼，你我二人，又见面了。”
“没错，时隔百年再度相逢。”郑贤智抬眼望去，由衷赞叹，“百年光阴流转，龙前辈风采依旧，分毫未减。”
龙族长目光仔细打量郑贤智，龙瞳之中灵光微微震荡：“倒是郑友，修为突飞猛进，进步之大，令人惊叹。对了，不知圣钟大人此番是否随同前来？”
郑贤智轻轻颔首：“山河前辈确实与我一同到此。”
虚空微微震颤，一道苍老的虚影缓缓凝聚成型，正是山河器灵。
见到虚影现身，方才从容自若的龙族族长神色一肃，当即起身，郑重拱手：“龙族族长敖沧，拜见圣钟大人！”
“不必这般繁文缛节。”山河钟摆了摆手：“坐下叙谈即可。”
敖沧随即关切问道：“敢问大人，自身伤势恢复得怎么样了？”
“还差最后一块钟残片。”山河钟缓缓道，“等到两界封印彻底破碎之时，残片自会归位，届时我便能合一复原，重回巅峰状态。”
敖沧眼中闪过喜色，由衷道：“可喜可贺！恭贺圣钟大人！”
可喜悦转瞬消散，山河钟语气沉了几分：“只是隐患也在这里。
封印一旦裂开，魔界大军再无屏障阻拦，便可长驱直入，席卷整个源界。不知你妖族，可有应对之策？”
敖沧神色郑重，沉声回应：“大人放心，消息传来之后，我早已传令妖族各大部族，整合族人，囤积灵材兵器，全员整军备战，随时能够奔赴前线阻拦魔潮。”
“甚好。”山河钟微微点头。
一旁的郑贤智连忙上前一步，拱手致谢：“此番危机，承蒙龙前辈与妖族诸位道友鼎力相助，郑某代源界人族先行谢过。”
敖沧摆了摆手，语气坦荡：“源界孕育众生，并非人族独有的疆土，魔界入侵，所有生灵都会遭受浩劫，我妖族出手，本就是分内之事。”
郑贤智轻轻叹息，面露感慨：“龙族深明大义，实在难得。倘若人族各大势力都能拥有这般胸襟，很多难题便不会如此棘手。”
敖沧闻言淡淡一笑，不再纠结人族各方纷争，转而看向郑贤智，开门见山：“郑友，客套话暂且放到一边。你专程前来龙殿寻我，想必是有要事商议，不妨直。”
郑贤智神色收敛，道：“晚辈此番前来，确有两件要事想要与龙前辈商议。”
敖沧微微前倾身躯，龙瞳之中带着几分认真：“但讲无妨。”
“第一件，晚辈想要询问龙族手中是否存有暖玉。”
敖沧眉头微挑，疑惑问道：“暖玉？此物用途是什么？”
“用来修复灵界通往源界的跨界传送阵。”郑贤智如实回答。
听闻此话，敖沧缓缓摇头，面露无奈：“可惜了。
我妖族并不擅长阵法一道，平日里极少搜集各类阵法材料。
若是你需要疗伤灵药、淬炼肉身的奇珍，我龙族宝库尚可拿出不少；但暖玉这类阵法辅料，族中储备寥寥无几。
郑贤智早有几分预料，闻言依旧拱手道谢：“无论如何，多谢龙前辈如实相告。
暖玉乃是修补跨界传送阵的核心材料，事关日后援军通道，至关重要，既然龙族没有，我只能另行寻访各大势力尝试求取。”
“此事我龙族确实无力相助，只能祝你早日寻得。”敖沧坦然道，“那第二件事是什么？”
郑贤智目光凝重，沉声道：“第二件要事，人族内部潜伏着魔族安插的奸细。我希望龙前辈能够出手相助，一同追查这群内奸的踪迹。”
他本以为敖沧会面露震惊，可敖沧神色平静，不见半分意外。
郑贤智略有诧异：“龙前辈听闻此事，竟不觉得意外？”
敖沧淡淡一笑，悠长的龙须轻轻晃动：“这有什么值得惊讶的？早在十万年前大战之时，我妖族便有所察觉。
正是潜藏在人族内部的魔族细作不断挑拨离间，使人、妖两族矛盾持续激化，互相攻伐，防线四分五裂，才让魔界大军步步紧逼，我们各族接连败退。
长久以来，我一直猜测人族当中始终留有魔族埋下的暗棋，如今证实，不过印证旧日猜想罢了。”
“龙前辈目光长远，聪慧通透，胸襟更是令人钦佩。”郑贤智由衷赞叹。
敖沧朗声一笑，不再闲谈，直奔正题：“郑友不必客套。想要追查魔族奸细，你需要我们妖族如何配合？”
郑贤智正色道：“我长生殿内部早已拟定计策，正在暗中排查奸细。
只是人族各大势力派系林立，人心不一，很多时候诸多行动束手束脚。
倘若奸细趁机四处散播谣言、挑拨冲突，人族内部自乱阵脚，抵御魔潮便无从谈起。
若是届时需要外力佐证、出手制衡，我希望妖族能够施以援手。”
敖沧龙瞳微光一闪，干脆利落地应下：“此事好办。后续但凡有需要我妖族配合之处，郑友尽管传讯，不必客气。”
“有龙前辈这句话，我心口大石落下大半，郑某先行谢过。”郑贤智拱手一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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