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谦予恢复得很快。
医生他至少需要休养两周，可第三，他就已经能正常下床，除了偶尔头晕，几乎看不出受过伤。谢晴岚担心他逞强，每都盯着他吃药，甚至把书房钥匙暂时收进了自己的包里。
温谦予对此没有半点抗议。
谢晴岚不让他去公司，他便在家里看书；谢晴岚不让他接触重要文件，他便乖乖处理一些公开资料；谢晴岚晚上加班，他就端着牛奶坐在她旁边，安静地陪着。
他不再追问她去了哪里，也不再要求她随时汇报行踪。
起初谢晴岚觉得轻松，过了两，却莫名不习惯。
“温谦予。”
晚上十点，谢晴岚从书房出来，发现他正在客厅看电影。她站在沙发后面，语气不太自然：“你今怎么没问我去见了谁？”
温谦予抬头：“你不是告诉过我去公司了吗？”
“我中午还去了一趟学校档案室。”
“嗯。”
“下午见了我爸。”
“嗯。”
“晚上又给简嘉音打羚话。”
“嗯。”
谢晴岚忍无可忍：“你除了嗯还会什么？”
温谦予放下遥控器，认真想了想：“你做什么都可以，不需要向我报备。”
这句话得太过自然，反而让谢晴岚胸口发闷。
以前的温谦予恨不得把她拴在身上，一问八遍她在哪儿、和谁在一起、什么时候回家。如今他突然不问了，她明明应该高兴，却像是有什么东西缺了一块。
“你是不是不在乎了？”她脱口而出。
温谦予微怔。
谢晴岚也意识到自己了什么，立即别开脸，神情冷硬：“我只是随口一问。”
“不。”温谦予站起身，走到她面前，“你不是随口一问。”
“那你想什么？”
“我在乎你，所以才不想用怀疑和控制把你留在身边。”
谢晴岚抬眼看他。
温谦予的神色非常认真，没有撒娇，也没有委屈。他俯下身，和她保持平视：“我以前总觉得，只要我一直看着你，你就不会离开。可是你不是我的犯人，也不是需要被关起来的宠物。你有自己的生活，自己的秘密，自己的决定。”
谢晴岚心脏轻轻一震。
这些话不该从失忆后的温谦予口中出来。
因为这样的分寸和成熟，恰恰是前世那个温谦予用漫长一生才明白的东西。
她盯着他，声音微哑：“是谁教你的？”
温谦予垂下眼睛，轻轻笑了一下：“可能是摔坏脑袋以后突然开窍了。”
“你少糊弄我。”
“那我换一个法。”他抬手，指腹轻轻碰了碰她的眉心，“我怕再把你弄丢一次。”
谢晴岚的呼吸陡然停住。
这句话像一根细针，刺进她最隐秘的地方。
她也怕。
她怕温谦予死，怕父母死，怕自己再次回到那间冰冷的病房，怕努力了一切之后还是只剩下一捧骨灰。
她从来不敢把这些恐惧告诉任何人，因为一旦出来，就仿佛承认了自己并没有想象中那么坚强。
可温谦予偏偏看见了。
“我没有把你弄丢。”她低声，“是你自己不听话。”
“嗯，是我的错。”
“你还强词夺理。”
“我不敢。”
谢晴岚抿了抿唇，忽然伸手揪住他的衣领，把他拉到自己面前：“既然知道错了，就重新学。”
温谦予眼底微亮：“学什么？”
“学着相信我，学着和我商量，学着不要擅自替我决定任何事。”
“好。”
“还有，不许因为怕我离开就装得这么无所谓。”
温谦予眸色微微一动。
谢晴岚盯着他：“我不喜欢你突然变得太懂事。你可以吃醋，可以撒娇，可以不高兴，但你要出来。别把所有东西都藏起来，然后一个人去做危险的事。”
温谦予听着听着，眼圈慢慢红了。
他以为自己已经足够克制，足够成熟，足够能够忍耐。可她只是几句话，就把他辛苦筑起的防线轻易拆掉。
“岚岚。”他低声开口，“我能抱你吗？”
谢晴岚没有回答，直接伸手环住了他的腰。
温谦予身体一僵，随后低下头，将她紧紧拥进怀里。他抱得很轻，没有箍得她无法动弹，只是把下巴轻轻搁在她发顶，慢慢闭上眼睛。
谢晴岚听见他胸腔里的心跳，沉重、急促，一声一声撞在她耳边。
她忽然明白，温谦予所谓的失忆，或许不只是忘记了什么，也像是重新学会了如何爱人。
“温谦予。”她闷声，“我不会因为你失忆就离开你。”
“我知道。”
“但是如果你再骗我，我真的会走。”
“我知道。”
“你别总知道。”
“好。”
“你还笑？”
“我只是很高兴。”
谢晴岚抬头瞪他，温谦予却低头在她额头上轻轻亲了一下，动作克制而温柔。
她没有躲。
两人靠在沙发边站了很久，直到温谦予的手臂有些发麻，才被谢晴岚推开。
“坐下，我给你测体温。”
“我没发烧。”
“你了不算。”
温谦予乖乖坐下，任由她拿来体温计。等结果出来，体温正常，谢晴岚才松了一口气。
她收好仪器，忽然发现温谦予正看着自己的手腕。
那里有一道很浅的红痕，是前几被他握出来的。
温谦予脸色一点点变白：“这是我弄的？”
“已经好了。”
“对不起。”
“你道歉的次数越来越多了。”
“因为我做错了很多事。”
谢晴岚沉默片刻，抬手在他额头的纱布上轻轻点了一下：“那就别只会道歉。以后用行动证明。”
温谦予握住她的手，低头亲了亲她的指尖：“好。”
与此同时，远在城西的一间仓库里，简嘉音看着手机上的陌生短信，脸色渐渐变得难看。
短信只有一句话：叶星珩已经暴露，今晚十二点前，交出钥匙，否则叶家长房所有人都会死。
她立刻拨打谢晴岚的电话。
电话接通时，谢晴岚正坐在温谦予身边。听清简嘉音的话，她脸上的柔软瞬间消失，眼底凝起寒霜。
温谦予看着她，低声问：“出什么事了？”
谢晴岚放下手机，转头看他。
这一刻，她没有再选择隐瞒。
“叶星珩出事了。”她，“秦家开始逼他交钥匙。”
温谦予安静了两秒，主动拿起外套：“那我们一起去。”
谢晴岚望着他：“你确定？”
“你过的。”他打开车门，回头看她，唇边浮起一抹温柔的笑，“以后不管你去哪儿，都带上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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