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着传旨太监渐行渐远的脚步声，想到自己早早做好的安排和筹谋，再想到竟然没用自己开口凌瑾就主动提出了让钦监的人来，老丞相纵然城府不浅，唇边还是溢出了一丝浅笑。
等待的时间不长，但群臣静默，气氛却有些让人窒息。
终于，随着殿外太监的一声唱喝，钦监监正徐华步履沉重的上殿来了。
看着他那面沉似水，忧心忡忡的样子，老丞相都不禁暗自给他在心里点了一个赞：
这老东西，装神弄鬼的，真的是有一套。
看他这样子，真得像东文马上就要灭国了一样。
老丞相满心等着徐华给自己这边下一重注，却不想徐华听见凌瑾的问话之后，重新跪倒在地，头颅重重的磕在大殿的金砖上，半不发一言。
“徐华，本王问你的话可听清楚了，为何迟迟不答？”
凌瑾蹙眉。
“徐华，王爷问你话呢，京都城今日来诡异的事件频出，是不是邪祟作乱，有无影响国运，你钦监终日浸淫蠢，可有什么发现？”
老丞相也忍不住发声。
又是一阵令人窒息的沉默，周围的群臣都已经开始窃窃私语开来，有些大胆的已经开始跟着出言指责徐华殿前无礼了。
终于，徐华抬起了头，缓缓仰起了脸，这一下，凌瑾和大殿上的的群臣才看清了他的脸，顿时迟迟吃了一惊。
徐华面色惨白，双眼黯淡无神，眼角处两行血泪正缓缓而下。
“徐监正，你，你这是怎么了？”
老丞相看到徐华的惨象，心中大惊，一时失态，几乎要不顾身份的冲过去，好容易稳住了心神，出言问道。
“王爷，诸位大人。”
徐华语气沉重的开了口，
“正如诸位所知，近日以来，京都颇为动荡，人作祟，奸佞频出，幸皇上雄才，诸位大人齐心戮力，终于重还我东文太平。
徐华不才，深感皇恩，唯我钦监一众，于危机时未有寸功贡献，心中有愧。”
见徐华如此模样依然在歌功颂德，粉饰太平，凌瑾不语，老丞相无语，群臣低语。
不语的是在等着看这人下文会不会抛出惊人之语。
无语的是在骂这人下一刻明明是要对皇室不利，这一刻还在阿谀奉承，真是刁钻圆滑。
低语的是在声骂钦监的人惯会装神弄鬼，故弄玄虚，监正尤为如此。
“为报皇恩，我钦监之人也只有勤勉国事，忠于职守，于象一途心观测，日夜交替，轮流记录象变化，不敢有丝毫松懈，以图咱们东文国运昌隆。”
“徐监正辛苦了。”
凌瑾道，语气平淡，听不出任何情绪。
“为国事效力，对皇家尽忠，不敢辛苦，”徐华又是一个头叩在地上，“吧嗒！”额角处有一滴汗滴落在金砖上。
“那敢问徐监正，你们钦监如此勤勉，到底发现了什么上的警示了？”
老丞相站久了有些累，不耐烦听徐华做的如此多的铺垫，一个眼锋扫过去，立刻旁边有人会意，出声替他催促。
“正是因为钦监众人不眠不休的观测，推演，这两日，臣发现了象的异常。”
徐华这一次很干脆的了出来。
“来了，来了，这次逼宫的重头戏马上就要上演了。”
老丞相眉心轻轻一跳，双眼微眯，看似昏昏欲睡，但双耳却警觉起来，心中快速盘算着一会儿徐华指出凌氏皇族德行有亏的时候，该如何一边安抚凌瑾，一边施压。
这个分寸把握才是关键啊！唉，真是累人，可惜族中没有能顶的上来的青年才俊，才让自己这把老骨头如此辛劳……
老丞相正为自己嗟叹，耳边清晰的传来了徐华的声音。
“有异象，揭示东文有大事发生，然而宇宙混沌，星宿时隐时现，虽然常露璀璨之光，却变幻无穷，让臣等众人穷尽心思，难以推演出结果。”
不对，这怎么和自己交代下去的不一样？老丞相老眼一睁，精光四射。
什么难以推演，这了不是等于没！
“徐监正，你可要想好了下，殿前回话，你这模棱两可，百般推脱的话术可不好在睿王面前施展。”
老丞相话不多，却言语犀利，字字句句如同带着刀子指向徐华，几乎要明着逼他表态了。
哼，想两边不得罪，糊弄过去，休想！皇家和氏族，今，你徐华必须要选一条队伍来站。
“丞相大人稍安勿躁，听徐某把话讲完。”
面对施压，徐华出人意料的并未惊慌失措，他抬起脸来，用力闭了闭双目，两道更鲜艳的血泪流淌下来。一时间，尽管是在众人熙熙攘攘的大殿上，他的脸看上去竟然有些在阴曹地府的阴冷可怖。
“徐监正，你这眼睛究竟是怎么了，御医呢，快传御医来，先给徐大人看看眼疾。”
凌瑾提高了声音，示意身边的内侍去传当值的御医。他并不着急，巴不得多拖一会儿，给自己人多留些应对的时间。
“臣谢睿王体恤，但不必麻烦御医了。”
徐华拒绝了凌瑾的好意，接着：
“因为象有异，钦监却一时间无法推演出吉凶，臣心中焦急，今日又忽闻城中有妖仙现世的传闻，更是心中如火焰炙烤般焦灼，无奈之下，臣施展了祖师爷留下的禁术，强行推演东文的运势，在睿王传召臣之时，臣刚刚推演完毕，遭遇禁术反噬，故此双眼受损，以后慢慢休养既可，只是从此之后视物尚可，象却再也无力观测了。”
“什么？徐大人，你是你这双眼睛今后就废了？”
“徐监正，你既已推演完毕，不知推测的结果如何，这象预兆，究竟是吉是凶？”
“张大人，徐大人眼睛都这样了，你怎么还只顾逼问推演的结果，岂不是太冷酷了？”
“胡！徐大人推演的结果关系着国家的命脉，东文的兴衰，这是朝廷一等一的大事，我有此一问，有何不可？”
……
顿时，一片嘈杂的争论声由及大，嗡嗡如同万蝇齐鸣。
“都住口！”
老丞相人老气不老，恼怒之下竟然声如洪钟：
“徐监正，你休要再言其他，直便是，这象推演的结论是什么？”
声音带着冰冷，不容置疑的等着徐华的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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