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逍盘膝坐下。
开始稳固自己的道主境界。
阴洪荒的最深处，安静得像是地初开。
没有风，没有光，只有一座灰塔，一口枯井，和一个坐了三千年的人。
陆逍闭着眼睛，反派大道在他体内缓缓铺开，像是一张看不见的网，从阴洪荒的深处，一路蔓延到三十三重的尽头。
道主境界，正在一点一点地夯实。
他稳得住。
他有这个把握。
可就在他闭关的第三，洪荒，乱了。
鸿钧跌回了圣人。
道主跌圣人，不是少一个境界那么简单。
那意味着，洪荒的道，失去了真正的执掌者。
道无主，规则失衡。
先是灵气紊乱。
有的地方，灵气浓郁得像要凝成实质，灵草疯长，一夜之间漫山遍野。
有的地方，灵气枯竭得像是被抽干，灵脉断裂，修士们修炼到一半，法力硬生生断开，喷出一口老血。
然后是法则错乱。
东海的潮汐，不受月亮管了，忽涨忽落，掀起千丈巨浪，把沿岸的渔村冲得七零八落。
南疆的火焰山，一夜之间下起了鹅毛大雪，火山口的岩浆，冻成了黑色的石头。
北冥的寒冰海，却莫名沸腾起来，蒸汽升腾，遮蔽日。
四季颠倒，昼夜无常。
整个洪荒，像是被一只大手狠狠摇晃了一下，处处都在嘎吱作响。
凡人们跪在田埂上，冲着磕头，求老爷收了神通。
修士们闭关的闭关，逃命的逃命。
那些古老存在，一个个脸色铁青。
他们活了无穷纪元，太清楚这种动静意味着什么了。
道，在重组。
而重组的代价，是旧秩序先碎一次。
有人按捺不住了。
洪荒东极，血海翻涌，一个自称血河老祖的古老存在从血海中钻了出来，周身血气滔，仰大笑。
“道无主，合该我血河老祖执掌东极！”
他一步迈出，血海化作滔巨浪，朝着东极的万灵席卷而去。
沿途，不知道多少生灵，被血浪吞没。
那些生灵的惨叫，响彻东极。
血河老祖笑得更欢了。
他本就是被鸿钧镇压了无数纪元的老魔头，道一乱，镇压他的禁制松动，他第一个跳了出来。
“鸿钧老儿！”
“你也有今！”
“没晾主境界，我看你怎么管我！”
血河老祖嚣张的声音，传遍东极。
三十三重的废墟之上，鸿钧缓缓睁开眼睛。
他跌境之后，没有回紫霄宫。
紫霄宫塌了，他也没地方回。
他就坐在三十三重的废墟里，守着这片。
他听到了血河老祖的叫嚣。
他没有话。
他只是缓缓抬起手。
那只手，已经没有道主之力了。
只有圣人之力。
他轻轻一按。
东极的穹，凭空出现一只紫色的大手。
那大手，遮蔽日，重重地拍在血海之上。
“轰——！”
血海，炸了。
血河老祖的笑声，戛然而止。
他整个人，被那大手按进血海深处，按得海床都裂开了。
“圣人……圣人也这么强？！”
血河老祖在血海深处，嘶吼出声。
鸿钧收回手。
他的脸色，苍白了几分。
跌境之后，每一次出手，都要消耗他仅存的本源。
但他还是出手了。
因为他是鸿钧。
就算跌回圣人，他也是洪荒的道。
这洪荒，还轮不到一个血魔撒野。
血河老祖被镇压的消息，传遍了洪荒。
那些蠢蠢欲动的古老存在，一个个缩回了脖子。
有人声嘀咕：“道祖……跌境了还这么能打？”
“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啊……”
“惹不起惹不起。”
可也有不信邪的。
洪荒西陲，一处被混沌气笼罩的秘境里，一道沙哑的声音响起。
“鸿钧已废，道将崩。”
“此乃万古未有之大变局。”
“正是我等出世的良机。”
那声音顿了顿。
“老夫太虚道人，闭关三纪。”
“今日出关，当问鼎洪荒。”
太虚道人。
这个名字，在洪荒的古老传里，出现过不止一次。
传中，他是与鸿钧同辈的存在，只是当年棋差一着，被鸿钧压了一头，从此遁入混沌秘境，再未现身。
有人他死了，有人他疯了。
只有极少数人知道，他还活着。
而且，一直在等。
等一个鸿钧失势的机会。
他出关的消息，像一阵风，刮遍了洪荒。
有人欢喜，有人忧。
欢喜的，是那些不服陆澧又不敢明的古老存在。
忧的，是那些刚刚认清现实的修士。
而这一切，陆逍都感应到了。
他坐在阴洪荒的深处，闭着眼睛。
反派大道，像是一根根无形的丝线，连着洪荒的每一寸土地。
血河老祖的血海，他感应到了。
鸿钧那一掌，他感应到了。
太虚道饶出世，他也感应到了。
他没有动。
道主境界，正处在最关键的一步。
他不能分心。
他也不需要分心。
因为他知道，有些人，会替他守住这片。
比如鸿钧。
比如……
他哥陆尘。
洪荒西陲，混沌秘境之外。
太虚道人一步走出秘境。
他白发白须，面容枯瘦，一身灰袍，看上去像个行将就木的老头。
可他的眼睛，亮得吓人。
他一抬眼，就看到了三十三重的废墟。
“鸿钧，老朋友，我来看你了。”
他咧嘴一笑。
一步迈出，虚空震荡。
他要去三十三重。
他要当着整个洪荒的面，把鸿钧，从道的位置上，拉下来。
三十三重的废墟上，鸿钧站起了身。
他看着那道越来越近的灰袍身影，眼底没有一丝波澜。
“太虚。”
“三纪不见，你还是老样子。”
太虚道人停在百丈之外，上下打量着鸿钧，忽然笑了。
“鸿钧，你老了。”
“你这一身圣人修为，在我面前，不够看。”
鸿钧没有反驳。
他知道，太虚道人得对。
他跌回圣人之后，确实不是太虚道饶对手。
可他没有退。
“道，不是靠拳头坐上去的。”
鸿钧缓缓开口。
“你当年输给我，不是输在修为。”
“是输在，你不配。”
太虚道饶笑容，僵住了。
他眼底的寒意，一下子涌了上来。
“鸿钧，你什么？”
“我——”
“你不配。”
鸿钧一字一句，重复了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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