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沉沉,残阳的微光透过土坯房狭的木窗,斜斜切进昏暗的屋内。
墙面是经年累月夯筑的黄土,斑驳粗糙。屋里只摆着一张老旧的木桌、两把矮凳,还有一张不大不的土炕,铺着洗得发白的粗布被褥,尺寸刚好能容两个人落脚安睡。
张桂兰端端正正地坐在炕沿中央,脊背挺得笔直,双膝并拢,双手轻轻攥着身下的被褥,指节微微泛白。
她没有倚靠任何东西,就那样一动不动地坐着,乌黑的眼眸一瞬不瞬,死死盯住陡然推门而入的江德福。
江德福脚步仓促,显然是刚从外头赶回来,一抬眼,便撞进张桂兰沉静又执拗的目光里,那目光太过专注,太过幽深,不带半分笑意,沉沉地锁着他,让他心头骤然一紧,下意识顿住了脚步。
“这么看着我干嘛?吓死我了。”
江德福嘴上故作轻松地嗔怪一声,语气里带着几分不自然的慌乱,眼底却藏着掩不住的不舍与忐忑。
话音未落,他便快步上前,几步跨到炕边,俯身伸手,不由分地将端坐的张桂兰紧紧拥入怀郑
怀中的张桂兰身形纤细,与这破旧粗粝的农家屋格格不入。常年粗茶淡饭、居家劳作,却从未磨去她一身温润风骨。
她肌肤莹白细腻,是乡间少见的通透肤色,在昏暗的屋光里格外亮眼。
一双杏眼澄澈明亮,此刻盛着细碎的光影,明明含着隐忍的委屈与不安,却依旧灵动夺目。
这般容貌气度,半点不像日日面朝黄土、操劳度日的乡下妇人,反倒像是养在深宅大院、被精心娇养长大的大家闺秀,端庄矜贵,自带风骨。
任由江德福紧紧抱着,张桂兰浑身僵硬,没有丝毫回应,既不挣扎,也不软化,周身裹着一层淡淡的疏离与冰冷。
良久,她才缓缓开口,声音清淡却带着沉甸甸的笃定,一字一句,清晰地落在江德福耳边:“你确定要走?”
江德福收紧手臂,将脸埋在她的发顶,鼻尖萦绕着她发丝干净清淡的香气,心头五味杂陈。
他沉默片刻,语气带着对未来的憧憬,也藏着几分服自己、安抚她的恳切:
“桂兰,我想给你好的生活。你看看咱们现在的日子,守着家里几亩薄地,日出而作日落而息,年年岁岁劳碌不休,到头来看不到半点出路,能有什么出息?”
他抬手,轻轻摩挲着她的后背,声音愈发坚定:“我去当兵,好好历练,拼命往上闯,将来熬成军官。
到那时,你就是体面的军官太太,再也不用下地受苦,不用为柴米油盐发愁。往后你想吃什么、想穿什么,我都能给你,你只管安安稳稳在家享福,再也不用跟着我熬苦日子。”
张桂兰却缓缓抬手,轻轻推开身前的男人,抬眸望向他,眼底的光亮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层层叠叠的委屈、不安与直白的质问。
她的声音微微发颤,藏着压抑已久的酸楚:
“你的好听,前程似锦,日子红火。可你这一走,山高路远,归期未定,谁知道要走多久?战场上枪林弹雨,生死难料,你是死是活,身在老家的我,怕是半分消息都收不到。”
她盯着江德福躲闪的眼眸,字字泣血,道出所有无人诉的苦楚:
“我只是一个无依无靠的女人,你一走,家里没有顶梁柱,村里人情复杂,闲言碎语从来最伤人。
江德福,这些后果,你当真认认真真替我想过没有?”
一连串的追问,戳破了江德福所有美好的蓝图,让他瞬间语塞。
他避开她灼灼的目光,眼神飘忽,心底满是心虚与愧疚,底气不足地低声辩解:
“家里还有二哥在,走之前我都一一交代妥当了,他会帮衬家里,照看你、护着你,不会让你受委屈的。”
这话一出,张桂兰眼底最后一丝期许,彻底碎裂殆尽。
她缓缓勾起唇角,扯出一抹极淡、极尽讽刺的笑意,笑意凉薄,带着彻骨的失望。眉眼间的温柔尽数褪去,只剩清冷的疏离:
“好啊,把自己的结发妻子,全权托付给自家哥哥照料,当真是周全至极。既然如此,往后你不必叫我媳妇,直接叫我嫂子便是。”
“休得胡言乱语!”
江德福心头一震,又急又慌,被她这番话堵得哑口无言,所有的辩解都显得苍白无力。
浓烈的不舍与慌乱席卷心头,他再也克制不住,低头狠狠堵上了她喋喋不休的唇。
仓促又炽热的吻骤然落下,带着笨拙的占有欲与浓烈的不舍。
张桂兰满心悲愤,不愿顺从,心头的委屈尽数爆发,猛地用力,狠狠一口咬在了他的唇瓣上。
尖锐的痛感瞬间传来,淡淡的血腥味在两人唇齿间蔓延开来。
江德福闷哼一声,却没有半分退让,依旧牢牢扣着她的腰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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