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去了。”谢无争伸手把他被风吹乱的额发理顺，指尖蹭过温热的皮肤，“再吹该感冒了。”
林锋嗯了一声，直起身子，打了个哈欠，眼角沁出一滴泪，懒洋洋地跟在谢无争身后往包间走。
推开包间的门，屏幕上的游戏画面还停留在结算界面，Scope正趴在桌子上，脸压着键盘。周毅靠在椅背上，仰着头，嘴巴微张，一副灵魂出窍的样子。
只有东明还精神奕奕，正拿着手机对着屏幕上的数据面板拍照，大概是想发朋友圈炫耀一下那并不存在的带飞全场。
“走了。”谢无争敲了敲门板。
东明手一抖，手机差点掉地上，他回头看到两人，立马把手机揣回兜里，干笑两声：“这就走啦？不再玩会儿？我感觉我手感刚热起来。”
“再玩就把你锁这儿过夜。”林锋走过去，踢了踢Scope的椅子腿，“醒醒，回基地睡。”
Scope迷迷糊糊地抬起头，脸上印着键盘的红印子，茫然地看了看四周，嘴里嘟囔了一句谁也听不懂的梦话，然后慢吞吞地爬起来，开始收拾东西。
大家陆陆续续地站起来，拿包的拿包，穿外套的穿外套。
走出网咖的时候，外面的街道已经彻底安静下来了。
深夜的空气有些凉，林锋缩了缩脖子，把手揣进兜里。
谢无争走在他旁边，自然地挡住了风口。
“这炒饼真顶饱。”周毅摸着肚子，打了个饱嗝，“感觉走到明早上都不饿。”
“那是你吃太多了。”东明吐槽，“两份，你是猪吗？”
周毅立刻拉队友下水：“你看Scope，他也吃了两份。”
Scope听到自己的名字，回头傻笑了一下。
“那个......雪松啊。”东明注意力集中到旁边，一边踢着路边的石子，一边没话找话，“刚才那把，你射箭射得挺准的。”
“嗯，还校”穆雪松低着头，看着自己的影子。
“下次......下次咱们换个图玩。”东明抓了抓头发，“我知道有个图，特别适合两个人配合，叫什么......心有灵犀。”
“哦。”穆雪松应了一声，没接话。
东明卡壳了，求救似的看向后面的谢无争和林锋。
林锋假装没看见，抬头看星星。
谢无争无奈地笑了笑，开口解围：“快点走吧，明还要早起训练。”
回到基地，大家各自回房。
接下来的几，这种诡异的氛围并没有消散，反而愈演愈烈。
东明就像是一只精力过剩但又嗣要命的哈士奇，明明想去撩拨隔壁的兔子，却非要拉着两个“保镖”才敢出门。
周二中午。
食堂里。
林锋刚打完饭坐下，筷子还没拆开，东明就端着盘子凑了过来，一屁股坐在他对面，脸上挂着那种标志性的、带着点讨好的笑容。
“林儿，今晚有空吗？”
林锋眼皮都没抬：“没空，要训练。”
“哎呀，训练那是白的事。”东明不死心，把盘子里的鸡腿往林锋那边推了推，“晚上咱们出去吃个饭呗？”
“食堂不好吃？”林锋夹起一块排骨。
“好吃是好吃，但吃也腻啊。”东明压低声音，神神秘秘地，“我发现了一家新开的火锅店，就在市中心，听那里的毛肚是空运过来的，脆得能当薯片吃！”
“不去。”林锋拒绝得干脆利落，“我要补觉。”
“别啊！”东明急了，转头看向旁边的谢无争，“mirror，你也劝劝他。闷在基地里，人都发霉了。出去透透气，对身体好。”
谢无争慢条斯理地喝着汤，看了一眼东明，又看了一眼不远处正独自吃饭的穆雪松，心里跟明镜似的。
“你想请雪松吃饭？”谢无争直接戳穿。
东明的老脸一红，眼神开始乱飘：“那......那什么，大家一起嘛！人多热闹！而且......而且雪松最近训练挺辛苦的，我想给他补补。”
“那你直接去叫他啊。”林锋放下筷子，“拉着我们干嘛？当电灯泡？”
“不是电灯泡！是......是僚机！僚机懂不懂！”东明理直气壮，“我一个人去......多尴尬啊。万一没话了怎么办？万一冷场了怎么办？有你们在，至少能撑个场子。”
“你那是撑场子吗？你那是拿我们当挡箭牌。”林锋嗤笑一声，“东明，你能不能有点出息？”
“我这不是......没经验嘛。”东明委屈巴巴地缩了缩脖子，“林儿，锋哥，你就当是行行好，帮兄弟一把。我保证，这顿我请！随便点！”
林锋看着他那副没出息的样子，又看了看谢无争。
谢无争耸耸肩，一副“我都听你的”的表情。
“行吧。”林锋叹了口气，像是做了什么重大决定，“看在毛肚的份上。不过好了，只负责吃，不负责陪聊。”
“没问题！绝对没问题！”东明瞬间满血复活，“你们只要坐在那儿，就是对我最大的支持！”
于是，当晚的火锅店里，出现了极其诡异的一幕。
四人桌。
林锋和谢无争坐在一边，专心致志地涮着毛肚和鸭肠，动作熟练，配合默契，仿佛周围的一切都与他们无关。
对面，东明和穆雪松并排坐着。
东明手里拿着漏勺，却不知道该往哪下，眼神一会儿飘向锅里，一会儿飘向穆雪松，嘴里还结结巴巴地找话题。
“那个......雪松啊，这毛肚......挺脆的哈？”
“嗯。”穆雪松低头吃着碗里的肉，头都不敢抬。
“那个......这辣椒......挺辣的哈？”
“嗯。”
“那个......”
林锋实在听不下去了，把刚烫好的一片毛肚塞进谢无争碗里，冷冷地开口：“东明，你要是实在没话找话，可以闭嘴吃东西。没人会把你当哑巴卖了。”
东明被噎了一下，委屈地闭上了嘴，默默地给穆雪松夹了一块午餐肉。
这顿饭吃得那是相当的......消化不良。
但这并没有打消东明的积极性。
相反，他像是尝到了甜头，觉得只要有林锋和谢无争在，他就有底气把穆雪松约出来。
周四晚上。
“林儿！mirror！走走走！看电影去！”东明拿着三张电影票冲进训练室，“最新的科幻大片！ImAx巨幕！”
林锋正戴着耳机看复盘录像，被他这一嗓子吓了一跳，摘下耳机，一脸不耐烦：“不去。我要复盘。”
“复什么盘啊！明再复！”东明把票拍在桌子上，“我都买好了！这可是黄金场！而且......而且雪松也去！”
“他又去？”林锋眯起眼，“你是不是威胁人家了？”
“怎么可能！我是那种人吗？”东明叫屈，“我是诚意邀请！诚意！”
“那你俩去不就行了？”
“不行啊！”东明苦着脸，“看电影这种事，两个人去太暧昧了。万一......万一他不自在怎么办？有你们在，这就叫集体活动，性质就不一样了！”
“合着我们就是个性质转化器？”林锋被气笑了，“东明，你是不是觉得我很闲？”
“不闲不闲！林神日理万机！”东明赶紧给林锋捏肩捶背，“但这电影真的好看！评分9.0！而且就在基地对面，走两步就到了。求你了，锋哥，你就当是遛弯了。”
林锋被他磨得没办法，再加上谢无争在旁边用那种“去看看也无妨”的眼神看着他，最后只能再次妥协。
电影院里。
四连座。
林锋和谢无争坐在中间，东明和穆雪松分别坐在两边。
这座位安排简直绝了。
“你这是什么战术？”谢无争拿着爆米花，看着隔着两个人正在努力探头跟穆雪松话的东明，“隔山打牛？”
“这叫......这叫距离产生美！”东明强行解释，“而且这样方便你们俩交流感情嘛，我多贴心。”
电影开场，灯光暗了下来。
林锋把头靠在谢无争肩膀上，看着屏幕上那些飞来飞去的飞船和爆炸，有点犯困。
谢无争握着他的手，拇指在他手背上轻轻摩挲。
而另一边，东明正抓耳挠腮地想跟穆雪松搭话，但隔着两个人，话得吼，不话又憋得慌，最后只能郁闷地盯着大屏幕，把手里的可乐吸得滋滋作响。
周六下午。
东明又来了。
这次他还没进门，林锋就先发制人，指着门口：“滚。”
“别啊林儿！”东明扒着门框，只露出一颗脑袋，“这次真不是玩！是正事！我想去买双新鞋，正好商场打折，我想给雪松也买一双。但我眼光你也知道......不太校你品味好，帮我参谋参谋？”
“你也知道你品味不行？”林锋冷笑，“上次那件花衬衫，你是想去夏威夷卖椰子吗？”
“那是风格！风格！”东明辩解，“这次不一样，这次是球鞋！而且......而且雪松已经答应去了。”
“他答应了你就去啊。”
“可是......”东明扭捏了一下，“我要是给他买鞋，是不是有点......太明显了？”
“你那点心思，全基地连扫地阿姨都知道了，还差这一双鞋？”林锋无语，“东明，你是不是哈士奇成精了？精力这么旺盛，还没脑子？”
“我这是慎重！慎重！”东明死皮赖脸，“mirror，你也帮我话啊。林儿最听你的了。”
谢无争正在整理桌上的文件，闻言抬起头，看了一眼林锋，又看了一眼东明，叹了口气：“东明，你这样不校”
“啊？”东明愣了一下。
“你总是拉着我们，雪松会怎么想？”谢无争放下文件，语气温和却一针见血，“他会觉得你没诚意，或者是......你根本没把他放在第一位。你是在跟我们团建，顺便带上他。”
东明张了张嘴，像是被戳中了痛处，半没出话来。
“我......”东明低下头，声音闷闷的，没了刚才那股死皮赖脸的劲儿，“我就是......怕。”
“怕什么？”林锋转过椅子，正对着他，手里转着一支笔，“怕他拒绝你？还是怕两个人在一起没话找话尴尬？”
“都怕。”东明叹了口气，一屁股坐在旁边的空位上，整个人像是泄了气的皮球，“你们是不知道，我有一次试着跟他单独吃饭，就在食堂。结果我不话，他也不话，我就听着他嚼芹材声音听了二十分钟。那感觉......比打满五局比赛还累。”
谢无争把文件整理好，放在一边，看着东明那副垂头丧气的样子，语气放缓了一些：“尴尬是正常的。你们还没熟到那个份上。但你总拉着我们，他永远只能看到那个在人群里咋咋呼呼的东明，看不到那个想对他好的东明。”
“而且。”谢无争顿了顿，“你有没有想过，也许他也想跟你单独相处，只是被我们这群几百瓦的电灯泡给晃得不敢开口？”
东明猛地抬头，眼睛里闪过光亮，又迅速黯淡下去：“真的吗？mirror你别哄我。雪松那个性格......他要是真想，早就了吧？”
“他那种性子，你不逼他一把，他这辈子都不会。”林锋把笔往桌上一扔，“行了，别磨叽了，你自己跟他去。”
“去吧。”谢无争在东明背上推了一把，力道不大，“别让人家等急了。”
东明踉跄了一步，站稳脚跟，回头看了一眼这两个没良心的队友。
林锋正靠在椅背上，嘴角微微上扬，显然是在等着看好戏。
谢无争倒是温和些。
“行！去就去！”东明深吸一口气，像是要奔赴刑场，“我要是回不来了，记得把我的外设烧给我！”
“滚。”林锋骂了一句。
东明最后看了他们一眼，转身走出了训练室。
随着训练室大门闭合，东明的嚷嚷声被彻底隔绝在门外。
世界清静了。
林锋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吐出一口气，像是把胸腔里积攒了一下午的浊气都排空了，他摘下耳机，随手挂在脖子上，转头看向谢无争。
谢无争见林锋看过来，把文件合上，放在一边，嘴角噙着一抹极淡的笑意。
“终于走了。”林锋揉了揉太阳穴，“我感觉我的脑仁都在跟着他那张嘴一起震动。”
“他也是紧张。”谢无争站起身，“毕竟是人生大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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