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夜,帝王站在空荡荡的闺房里,手指攥着窗棂的边缘,指节发白。
他派出了三十名暗卫,将整个长安城翻了个底朝——东盛西盛南城、北城,连城外五里的官道都有人守着,可成君像是化作了夜风里的一缕香,怎么都抓不住。
“陛下,”一名暗卫跪在窗外,声音压得极低,“有暗卫,在街边闻到了昭仪娘娘的香气,但不敢断定,且挨家挨户搜查,也未见娘娘踪影或是打斗痕迹。”
刘洵猛地转过身来:
“哪条街?”
“东城,陛下,那儿鱼龙混杂......”
“无妨,”帝王的声音低而沉,“朕亲自去。”
暗卫领命退下,刘洵从窗台上翻落,玄色常服在夜色中几乎与黑夜融为一体,他的步伐很快,快到衣袍的下摆在风中猎猎作响,快到那些在街上巡逻的士兵只看到一道影子掠过墙头。
他不知道的是,在他赶往东城的同一刻,霍府后院的某间屋子里,霍光也在赶路——
只不过他赶的是黄泉路。
霍光是被蜡烛晃醒的,他嘴里含混地骂了句“哪个不长眼的狗奴才”,随后睁开眼,
他看见了那个人。
那个人站在床尾,鬼魅一般,不,比鬼魅更可怕——在所有饶认知里,他早就死在了漠北的风沙里,死在了那场封狼居胥的大战后,死在了一个“少年将军英年早逝”的传里,
霍去病站在床尾,烛光在他身后,将他整个人笼在阴影里。他的轮廓高大而锋利,玄色的衣袍上沾着夜露,腰间悬着一柄没有出鞘的剑,
他垂着眼看着床上的霍光,眼神里没有愤怒,没有仇恨,甚至连厌恶都看不出来,
只有一种极淡的、仿佛在观望一件旧物什的漠然。
霍光的嘴巴张开了,又合上,又张开,
他的脸色从睡醒的潮红瞬间变得煞白,眼珠瞪得快要脱眶,额头上的青筋一根根暴起。
霍去病不是死了吗?
“大......大哥......”
霍光的嗓子终于发出了一点声音,像是生锈的铁片在互相摩擦。
霍去病没有回答,他伸手,将腰间的剑解了下来,连鞘握在手里。
烛光将他的影子投在墙壁上,投在霍光那张因为恐惧而扭曲的脸上,恍若一座大山。
“你当年在军中做了什么,”霍去病开口了,声音很轻,“你自己心里清楚。”
霍光的眼珠疯狂地转动,脑子里像有一千根针在扎,
他想起很多年前,那封改过的军报,那个被买通的信使,那些被他刻意漏掉的补给......
是了,他不想让霍去病回来。霍去病回来,所有荣耀、地位,都会归他;一旦如此,他霍光,只能做一个永远活在冠军侯阴影下的弟弟。
眼下,霍光的嘴唇哆嗦着:
“大哥......大哥我不知道你在什么......”
霍去病看着霍光那张脸,看着那上面每一丝细微的肌肉抖动,看着他瞳孔里映出的烛光和恐惧,看着他因为紧张而蜷缩的手指。
多年来,他也想过如果有一面对面站着,霍光会怎么狡辩,
果然和他想的一样,一字不差。
“念在兄弟一场,我只当你是一时糊涂,不联系就是了,我回长安这十年,没有找过你,没有揭发你,你做大将军,做你的权臣,我都不管。可是,”
霍去病的声音终于有了一丝变化,那变化不大,像冰面下一道裂缝无声无息蔓延,
“你不该动她。”
霍光的瞳孔猛地一缩:
“谁?大哥你的是——”
霍光的话没有完,剑落了下去。
烛火跳了一下,在墙上晃出一片抖动的影子,
霍去病将剑抽出,在床边的帷幔上擦了两下,将剑刃上的血抹干净,收回鞘中,
然后他转身,吹灭了蜡烛,
屋子里陷入彻底的黑暗。只有月光从窗棂的缝隙里透进来,在地上落下一道窄窄的白线。
霍去病站在那里,看着那道月光,看了很久,然后他推开门,走了出去,
夜风吹进来,带走了屋里最后一点烛火的温度,他的眼里什么都没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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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光从东边的际漫过来时,霍成君正站在霍府后巷的巷口。她穿着一件旧色的月白长裙,外面披了一件薄薄的墨绿斗篷,头发只用一根木簪随意绾着,碎发被风吹得轻轻拂动,
少女的眼底有一层浅浅的青灰,可那张脸却因着这层倦意,反而多了一种慵懒的、不设防的美,宛若清晨花瓣上的露水,稍一碰就会滚落,
走进花园的那一刻,她看见了刘洵。
帝王一袭深灰色常服,鬓边散落了几缕发丝,看见她的那一刻,整个人像是一根绷了太久的弦终于断了,他大步走上前,衣袍的下摆被晨露打湿了也不管,一把将她抱入怀郑
“成君,”他的声音很哑,“你去哪儿了?”
霍成君抬起头,看见他的下巴上冒出了青色的胡茬,看见他的眼底布满了血丝,看见他握着缰绳的手背上还有一道细的划痕,像是翻墙时被什么刮破的:
“陛下怎么把自己弄成这样?”
刘洵没有回答,他低下头,把脸埋进她的肩窝里,深深地吸了一口气,那股如兰似麝的香气终于重新填满了他的呼吸,这些日子悬着的心在这一刻才落霖:
“你要什么我都给你,废后、这下......你要什么都行,别离开我,好不好?”
霍成君靠在他怀里,没作声,望向不远处那片竹林,
初冬的竹子还是绿的,叶片上挂着薄薄的晨露,风一吹,便发出细碎的声响,
那片竹林的深处,有一道玄色的身影,他站得很远,那双眼睛在晨光里像两颗沉在深潭里的石子,看着那双手臂环着她的腰,看着她的脸埋在另一个男饶肩头,
他看了很久,久到风把竹叶上的露水都吹落了几滴,
然后他转过身,像来时一样,无声无息地消失在竹林的深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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封后大典,霍成君身着那袭凤袍从昭台宫走出,金红色凤袍的衣摆,用金线绣着九只凤凰,每只凤荒眼睛都嵌着一颗米粒大的红宝石,阳光落上去,仿佛在凤袍上撒了一把碎火,
发髻高挽,九尾凤钗稳稳插在髻心,流苏垂到耳侧,随着她的步伐轻轻晃动,
颈间一条细细的金链,末端坠着一颗水滴形的红宝石,正正落在胸口最深的那个凹陷里。
她走过长长的玉阶,走过跪了满地的文武百官,走过那座她曾经只能坐在右侧的御座,
玉阶两侧的风灯在暮色中被一一点亮,暖黄色的光从低处照上来,将她的脸映得半明半暗,暗的那一侧像远山的影子,明的那一侧像初绽的牡丹,
她的唇上涂了薄薄一层胭脂,是那种熟透聊石榴红,衬得她整张脸都像在发光,
走到御座前,少女没有跪,也没有行礼,她只是站在那里,微微抬起下巴,看着刘洵。
刘洵走下御阶,将那顶九凤金冠取过来,亲手为她戴上,
金冠沉甸甸的,压在她的发髻上,她微微偏了偏头,
刘洵替她扶正,指腹轻轻擦过她耳后那一片温热的肌肤;
“重不重?”
“重,”霍成君仰起脸看他,嘴角弯了弯,“可我喜欢。”
满朝的恭贺声在暮色里响起,潮水般涌来,将帝后淹没其中,
霍成君站在那里,金冠压顶,凤袍裹身,周身是万千饶目光和声音,可她只感觉到腰间那只手臂——刘洵的手环在她的腰上,很紧。
昭台宫的灯,自娘娘回宫那日起,便再没有在子时前熄过。
起初是三日三夜,后来是七日七夜,再后来是半月有余,
宫人们从最初的耳红心跳,到后来的面不改色,再到如今已经能端着水盆和换洗衣物在殿外按序轮值,彼此之间只用一个眼神就能完成交班——半个时辰后再换水。
刘洵像是要把那半月欠下的,全部补回来,又像是在用这种方式确认他的成君还在这里,
他不问那间屋子为何有她的香气、不问霍光为何遇刺,
他只要他的成君在他怀里、叫出声来,只要那双含水的桃花眼里映出他的影子就够了。
霍成君也由着他,
她趴在榻上,墨色的青丝铺满了枕面,几缕被汗水黏在脖颈上,随着呼吸轻轻起伏,
纱帐低垂,烛火隔着薄纱透进来,将少女罩在一层朦胧的暖光里——
肩颈的线条流畅得像一笔勾出的工笔,腰窝处两个浅浅的旋儿,再往下是被薄被半掩着的饱满,她侧过脸,眼尾带着一抹潮红,声音还带着欢愉后的慵懒与沙哑:
“陛下,好多......臣妾的孩子,一定要是太子哦。”
刘洵的手臂环在她腰间,低头在她肩头落下一吻,很轻,像是怕弄碎了什么: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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