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去病开口,声音比方才哑了些:
“你父亲做那些事,是他不对,但色已晚,你身为嫔妃,还是该回——”
“大伯,”她打断他,声音忽然变得很轻很软,像是撒娇,又像是求他不要推开她,“我不想回宫了。我想跟着大伯,大伯去哪儿我就去哪儿~”
少女着,向他走近了最后半步,裙摆与他的靴尖几乎相触,她仰着脸看他,眼眶微微泛红,像是下一瞬就会有泪落下来,又像是在拼命忍着不让它落,
霍去病的身躯绷紧了,
他看着那张在逆光中美得不真实的脸,含着水光又带着倔强的眼睛,微微颤抖的唇角......
那一瞬间,他的脑子里一片空白,
他从军十年,什么场面没见过?他以为自己早就对一切不为所动了,
可是此刻,他对着一双含着泪的眼睛,心里那面铜墙铁壁像是被人敲了一道缝,风从缝隙里灌进来,凉飕飕的,带着一种他从未感受过的慌乱,
此刻,少女还在朝他逼近,霍去病出于本能,往后退了一步。
眼看娇躯欲着地,去病的身体比他的理智更快地做出了反应——
少女顺着力道,软软地靠进了他的怀里,玉手顺势攥住了他腰侧的衣料。
霍去病僵成了一块石头,
她的身子很软,那种软不是瘦削女子的单薄,而是柔若无骨、贴上来像一捧温热的、带着香气的棉花,她身上的味道不是脂粉的甜腻,像是深夜里开的花,勾得人心口发痒。
她的发顶刚好到他的下巴,几缕青丝蹭在他的颈侧,痒酥酥的,她的呼吸透过衣料传到他的皮肤上,温热的,带着节奏的,一下,又一下,
霍去病曾在生死边缘滚过无数个来回,但从来没有哪个瞬间,让他像现在这样脑子是空的、心里是乱的,手不知道该放在哪里。
他想推开她,他的手掌已经贴在她的肩上,轻轻发力,
但就在他要推开的同一刻,她在他怀里抬起头,那双含水的眼睛看着他,眼底还有一层没散的潮气,声音像是裹了蜜一样又软又糯:
“大伯......除了大伯,成君没有人可以依靠了。”
“......你先起来,”
“我不,”霍成君搂紧了他的腰,脸又埋了回去,“大伯要是赶我走,我就坐在地上哭,哭到整条巷子的人都来看。”
霍去病:“......”
他深吸一口气。又吸一口,然后从胸腔里挤出一句话:
“你......有空的时候,可以来。”
霍成君猛地抬起头,眼睛亮了,亮得像两颗泡在水里的黑琉璃:
“真的?”
“真的,”霍去病把目光移开,落在墙角那株梅花上,像在跟梅花话,“但是不能过夜。”
“太好啦~”霍成君松开了他,退后一步,脸上那层委屈和眼泪像变戏法一样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张笑靥如花的脸,她歪着头看他,嘴角弯弯的,“那我走啦,多谢大伯。”
“等等,”霍去病闭了闭眼,“快黑了,我送你。”
-
暮色从长安城的西边漫过来,将东城的屋顶染成一片暖橙色,
霍去病揽着少女的腰,脚尖在地上一点,整个人像一只巨大的黑鸟掠上了屋顶。
成君没有尖叫,没有害怕,反而伸出手搂住了他的脖子,脸贴在他肩头,像一只在风里安安静静窝着的猫。
风从耳边呼呼地掠过,长安城的灯火在脚下渐次亮起,像一地的星星,
霍成君的发丝被风吹起来,几缕缠在他的颈侧,痒痒的,伴着那股若有若无的香气,让霍去病觉得这阵风好像比战场上的风更难扛。
就在他们掠过一片低矮的屋脊时,前方不远处半空中,一道月白色身影突然出现视野里,
那人也在用轻功赶路,月白色的锦袍在暮色中格外显眼,衣袂飘飘,身姿清逸,如果不是脸上带着一种明显的气急败坏的表情,看起来倒是一幅很美的画,
孟钰。
他显然也看到了他们,
他的目光先落在霍去病身上——不认识,但能带着一个人飞这么稳的,武功不在他之下。
他的目光又落在男人怀里的人身上,湖蓝色的裙摆在空中翻飞,发丝飘扬,那股他熟悉到不能再熟悉的、如兰似麝的香气——
霍成君。
孟钰的眼睛猛地睁大。他张了张嘴,想喊她的名字,想问她为什么会在这里,想问她怀里抱着她的男人是谁......
但霍去病没有给他开口的机会。
他的速度突然加快,身形化作一道黑影,瞬间与孟钰拉开了十余丈的距离。
屋顶上的积灰被衣袍带起,扑了孟钰满脸,他猝不及防地咳了两声,等他把灰咳出去,再抬头看时,那道黑影已经变成了边一个的点。
孟钰的脸绿了,他想追,但他的轻功不如那个人,他追不上。
他的脸从绿变成了紫,然后他的身体发出了一声沉闷响亮的、在暮色中格外突兀的“噗”,
下面是一条街,一个卖烤羊肉的摊贩正仰头看——他本来是好奇上有什么东西在飞来飞去,然后他闻到了一种熟悉的、让他这辈子都忘不掉的味道,
烤肉摊贩的表情从好奇变成了困惑,从困惑变成了震惊:
“又是他!”烤肉摊贩指着空,“又是那个穿月白袍子的人在放屁!俺记得这个味道!去年在城南也是他,飞着放屁,飘了半个长安城!”
街上的人纷纷仰起头,
孟钰的脸已经紫得发黑了,他想跑,但他的轻功再好,也快不过下面如潮水般涌来的百姓,有人指着空喊“就是他”,有人捡起地上的菜叶子往上扔。
“孟公子,是你吧,又放屁!”
“姓孟的你下来,你有本事放屁你有本事下来!”
孟钰捂着屁股,在屋顶上左突右冲,狼狈得不成样子,
而他身后,那缕已经被风吹散的“余味”,还在暮色中悠悠地飘着,飘过烤肉摊,飘过酒肆,飘过正在收摊的菜贩子头顶,最后被一位遛弯的老大爷深吸了一口,
老大爷停下脚步,仰头看了看,又低头看了看地,然后慢悠悠地了一句:
“今年这麦子,沤得有点久啊。”
-
离霍府不远的林子里,霍去病将霍成君放在地上,收回手,退后两步。
暮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月亮还没升起,边只剩最后一抹淡紫色的光。他的脸在暗色中看不太清,但那双眼睛依然亮得像两颗寒星:
“往西走便是霍府了,我不便入内,今日之事,还望你......”
“守口如瓶!”
少女歪着头看他,嘴角弯弯的:
“谢谢大伯~大伯最好啦~”
霍去病愣了一下,随即声音恢复了先前的冷淡,但仔细听,那冷淡下有一层薄薄的无奈:
“明日若是还来......自己心些。”
完,他转身,脚尖一点,无声无息地消失在了夜色中,
霍成君站在窗前,看着那道玄色的身影消失在远处的屋顶上,嘴角的弧度慢慢收了起来。
-
未央宫,刘洵独坐御座,手边放着一壶酒,已经凉了,
他端起来喝了一口,凉酒入喉,从喉咙凉到胃,凉得他打了个寒颤,
他放下酒杯,闭上眼睛,
方才,他的心告诉自己应该站起来追出去,但他没樱
贬平君,废皇后,让她做唯一的皇后,他想给的,他真的想给。
但平君做错了什么?
帝王站起来,走到窗前,推开了窗户,
夜风吹进来,带着远处隐约的花香,不是她的香,她的香更浓,更甜,更让人上瘾,
夜空中,月亮很圆很亮,照在未央宫的琉璃瓦上,照在空荡荡的御座上,照在帝王身上。
他只知道,今晚的宣室殿,大得不像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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