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已深,霍光还未歇下。
他坐在书房里,面前摊着一封信,陛下最近对霍家的态度有些微妙,让他多加心。
霍光看了三遍,把信凑到烛火上烧了。
他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睛,脑子里在算一笔账——
陛下对霍家态度微妙不奇怪,任何一个皇帝对外戚都会有戒心。
但只要成君还在皇帝枕边,谅他也不会早早动霍家。
他正想着,管家的声音在门外响起:
“老爷,大姐回来了......”
霍光眉头皱了一下:
“谁?”
“大姐,昭仪娘娘。”
霍光霍然站起。成君出宫了?皇帝知道吗?
一连串的问题在霍光脑子里炸开,他沉声道:
“叫她去会客厅。”
不一会儿,会客厅的灯烛便点亮了,霍光坐在主位上,手边的茶已经沏好,但他没有喝。
那厢,阿纯刚在原主闺房坐下,侍女的声音已在门外响起:
“娘娘,老爷请您去会客厅。”
樱唇弯了起来,
她就知道,原主那个父亲,利益至上,从不过问原主的冷暖,只在乎她能带来什么利益,
霍成君转过身,往门口走了两步,又停下来,默念“心想事成技能”。
-
霍光等了很久。
茶凉了,他没有让侍女换新的,因为他在想事情——
成君深夜出宫,此事可大可。如果是和皇帝闹别扭,那还好;
如果是皇帝出了什么事......不,不可能,皇帝出事的话,暗卫早就来报信了,
所以,应该是闹别扭。
想到这里,霍光反而放松了一些,闹别扭不怕,哄一哄就好了。
只是成君那丫头脾气大,这样下去可不利于巩固圣宠,也许是时候再择一女子入宫......
倏然,门开了。
进来的不是霍成君,是霍光的第三房妾室,柳姨娘。
柳姨娘一袭藕荷色襦裙,两团饱满几乎要撑破衣料跳出来,走起路来一步三摇,仿佛掐一下就能出水,芙蓉面上涂着薄薄的脂粉,嘴唇是然的朱红色,不点而朱。
霍光看着她,愣了一下:
“你怎么来了?”
柳姨娘没有话,一屁股坐进他怀里,柔荑攀上他的肩,声音又甜又腻:
“老爷,妾身想你了~”
霍光的手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落在了她腰上。
不对,他等会儿要见成君......
正想着,柳姨娘在他怀里蹭了一下。
“老爷~您在想什么呢~”
霍光喉结滚动,大掌附上了柳姨娘的......
他告诉自己,就一会儿,成君还没到。
他将柳姨娘按在椅背上,俯下身去。
就在这时——
“老爷,”
管家的声音在门外响起,不大,但足以让霍光的动作瞬间冻结,
“昭仪娘娘快到了。”
霍光猛地抬起头,表情是从未有过的狼狈:
“让......让昭仪先回去,”霍光的声音有些哑,“就我在处理要事,明儿再叫她,”
管家应了一声。
......
霍成君看着面前的管家,眼中闪过一丝讥诮,瞥了眼不远处的会客厅便转身离开了。
身后,夜风把会客厅那边断断续续的声音送了过来,然后阿纯又默念了一句:
“柳姨娘放屁。”
会客厅,柳姨娘二人已经到了最激烈的时刻。
霍光呼吸粗重得像一头耕了一整地的老牛,正当他长吁一口气,准备——
“噗,”
一声闷响。
不是很大,但在这个只有两个人、又安静得只剩下喘息声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
霍光以为自己听错了,
也许是椅子发出的声音?他摇了摇头,又动了两下,
“噗嗤——噗噗噗——”
这次不是闷响了,是连珠炮,一声接一声,
与此同时,一股浓烈的、难以形容的、带着脂粉香和汗味混合后的复杂气息弥漫开来,
霍光的鼻子离那个源头不到三寸,双目瞬间泛红,喉咙发紧,胃里翻江倒海,
他的脸从红变白,从白变绿,从绿变成了一种极其绚丽的颜色。
霍光猛地直起身,从柳姨娘身上弹开,退了三步,扶着一根柱子,弯下腰,干呕了起来。
“你——”他喘着气,指着柳姨娘,手指都在抖,“你——”
柳姨娘躺在椅子上,俏脸通红,声音闷在掌心里:
“老爷~妾身不是故意的~”
-
翌日清晨,霍府上下都知道了一个消息——老爷病了。
刘洵听闻后,即刻派了太医来,
把了脉,问了诊,开了方子,太医临走的时候把管家拉到一边,压低声音了一句话。
管家听完,表情扭曲了一瞬:
“您......您是......”
太医叹了口气,重复了一遍:
“霍公此疾,恐非药石所能及,简而言之,阳事不举。”
管家的嘴巴张成了一个完美的圆形,
霍府的下人们不敢议论,但眼神会话,柳姨娘从自己房间走到正厅这一路,至少收到了十七个意味深长的目光,
那些目光里有同情,有好奇,还有一两个年轻的侍女在低头时嘴角微微弯了一下——然后迅速收敛,装作在咳嗽。
柳姨娘决定,这辈子再也不吃红薯了。
而霍府的西侧厢房,霍成君一夜好眠,
醒来的时候,阳光已经透过窗棂洒满了整间卧房,她翻了个身,月白色的寝衣从肩头滑落,露出一截白皙的肩头和锁骨,宛若上好的羊脂玉,温润,细腻,带着一层淡淡的光泽,
“来人。”
少女的声音还带着刚睡醒的沙哑,侍女推门进来,看到坐在床上的霍成君,愣了一下,
大姐穿着一件月白色的旧寝衣,头发散着,素面朝,没有任何珠翠点缀,
不是宫装加身时的艳光四射,是一种慵懒的、随意的、不加修饰的、像是老爷随手捏出来就比别人精心雕琢还要美上百倍的那种清丽,
更衣之后,霍成君坐在妆台前,开始梳妆,
她挑了一件湖蓝色的襦裙,裙面上绣着白色的流云纹,走动时像是空在裙摆上流动,
腰肢被裙腰勒得盈盈一握,曲线在湖蓝色的布料下起伏有致,像远山在云雾中若隐若现,
发髻梳得很简单,只插了一支白玉簪,簪头雕着一朵的兰花。
“备马,”
边着,成君戴了一层面纱,
湖蓝色的面纱,和裙子的颜色相配,薄如蝉翼,遮住了她下半张脸,只露出一双眼。
“大姐要去哪儿?”
霍成君回过头,面纱上方的桃花眼弯了弯,再次给了侍女一阵“暴击”:
“去见一个老朋友。”
-
霍成君骑着一匹黑马,不紧不慢地走在东城的街道上,
东城是长安城的老城区,住的不是达官贵人,而是普通百姓,街道比西城窄,房屋比西城旧,但这里的烟火气比西城浓一万倍——
卖包子的蒸笼冒着白气,卖糖葫芦的贩扯着嗓子吆喝,几个孩在巷口追逐打闹,一个老伯伯坐在门槛上晒太阳,眯着眼睛,像是随时会睡过去。
少女骑马经过的时候,整个街道安静了一瞬,
成君没有看他们,目光落在前方,东城最深处、最偏僻、最不起眼的一条巷子里,
那条巷子窄到只能容两人并排通过,两边的墙根长满了青苔,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潮湿的、陈旧的、像是被封存了很久的气息,
她在巷口下马,将缰绳系在一棵老槐树上,走进巷子,
两旁的房屋越来越旧,有些已经没有人住了,门板上贴着褪色的门神画,纸张翘起边角,在风中轻轻晃动,青石板路面上长着薄薄的青苔,走上去有些滑,
她的脚步放得很轻,裙摆拖过石面,扫起一层细细的灰,
巷子的尽头,是一扇门,
门不大,木质的,朱漆剥落了大半,铜环在风中轻轻晃动,发出细微的、像叹息的声音,
门楣上没有匾额,没有题字,什么都没樱
如果不是霍成君知道这扇门后面是什么,她大概会以为这是一座废弃的旧宅,
她伸出手,握住铜环,叩了三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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