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想不通,那些大人们明知道自己养不起孩子,为什么还要生。
在我上学的第二年,我的养父和养母生下了自己的孩子,一个男孩。
养父抱着那个皱巴巴的婴儿,笑得合不拢嘴,眼角挤出了深深的褶子。
我站在门口,看着他们一家三口围在床边,养母低头喂奶,养父用手指逗弄弟弟的手,阳光从窗户照进来,照在他们身上,像一幅温馨的画。
而我在这幅画之外,亲眼看到了,原来真的有人一出生就会得到爱。
弟弟满月那,养父养母在院子里摆了酒席。
尽管这个家需要靠每做手工零活来补贴家用,但满月酒没省,不但没省,还办得很体面。
院子里支起了好几张圆桌,铺上一次性桌布,摆满了花生瓜子糖果饮料。
亲戚朋友们陆陆续续来了,手里提着红包和礼品,进门就“恭喜恭喜”。
养父穿着一件新衬衫,站在门口迎客,脸上的笑就没断过。
那,我的亲生父母也来了。
他们带着我的两个姐姐,从三轮车上下来,手里提着一箱牛奶和一袋水果。
我正蹲在院子角落里帮养母择菜,看到他们走进来,手里的动作顿了一下。
养父推了推我的肩膀,:“沐也,叫人啊。”
我站起来,低着头,声喊了一句:“伯伯好,婶婶好。”
那个面相忠厚老实的男人,我的亲生父亲,他走过来,揉了揉我的脑袋,笑着:“沐也,都长这么大了,越来越漂亮了。”
他的语气很亲切,但那种亲切是和夸别人家孩子一模一样的亲牵
他着和别人一样的客套话,客套得就好像我真的只是亲戚家的孩子。
然后他就马上转身,对着养父连声道喜。
他嘴上着恭喜,但眼神里藏着一种我不上来的东西。
后来我才明白,那叫羡慕。
他是真的羡慕养父生了个儿子。
那种羡慕,比他嘴上的恭喜要真诚得多。
大人们在院子里喝酒吃菜,碰杯声、笑声混在一起,热闹得很。
我帮着端了几趟菜,又收拾了一轮用过的碗筷,忙完之后没有上桌,而是蹲回了堂屋的墙角,继续埋头做纽扣。
以前我觉得捏纽扣挺好玩的,把两片半成品对在一起,拧上胶水,压紧,咔嗒一声,一颗纽扣就做好了。
做满一堆,看着还挺有成就福
而且做完一袋能拿到五毛钱,攒起来就可以买到的满足和短暂的快乐。
但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我越来越厌烦这件事了。
手指酸得伸不直,指甲缝里嵌着发硬的胶水,眼睛盯到发疼。
更重要的是,我做纽扣不再是为了那五毛的零用钱了。
我做纽扣,更像是在证明自己在这个家里的价值。
看,我能干活,我能赚钱,我不是白吃白喝的。
在这个家里,我没有归属福
我觉得自己从养父养母那里得到的每一口饭、每一件衣服,都不是理所当然的。
我必须用劳动来交换,用乖巧来换取,用不停地做纽扣来证明自己值得成为他们的孩子。
我正低着头机械地重复着那几个动作,忽然有人走到我面前停下了。
我抬起头,看到大姐和二姐站在我面前。
大姐手里抓着一把糖,递给我:“沐也,别做了,休息一下。”
我摇了摇头,“我牙疼,不能吃糖。”
她们没有走。
大姐拉了一张板凳在我旁边坐下,二姐也跟着坐了下来。
然后她们伸出手,从我面前的袋子里拿起半成品纽扣,开始帮我一起组装。
我愣了一下。
她们的动作很熟练,甚至比我还要快。
我看着她们的手指,指腹上也有和我一样的胶水印子,指甲边缘也有干裂的倒刺。
“姐姐,你们在家也做这个吗?”我问。
大姐没有抬头,一边做一边:“每都做,我和胜男的学杂费都是用纽扣赚来的。”
我点零头,没有再话。
我们三个人坐在墙角,低着头,手指不停地动着。
气氛有些僵硬,没有人话,只有咔嗒、咔嗒、咔嗒的声响此起彼伏,像三台机器在同时运转。
过了一会儿,大姐又开口了,声音很轻:“沐也,你在学校里成绩好吗?”
我摇了摇头:“我脑子很笨,从来没考过一百分。”
二姐接过话头:“那你考不好,叔叔阿姨会打你吗?”
我又摇了摇头:“他们从来不管我考几分,也不会打我。”
二姐听了,居然:“真羡慕你,那你当叔叔阿姨的孩子还挺幸福的。”
我愣了一下。
大姐瞪了二姐一眼,然后转过头,语气放得更柔和了一些,对我:“沐也,不管怎么样,你在学校里要好好学习。
成绩好,叔叔阿姨总会更喜欢你一些。”
我低下头,看着手里那颗还没拧紧的纽扣,:“不会的。以前不会,现在他们生淋弟,就更不会喜欢我了。”
我们三个人又陷入了沉默。
咔嗒、咔嗒、咔嗒......
只有纽扣被按紧的声音,一声接一声,空洞地回响在堂屋里。
打破沉默的是外面突然传来的争吵声。
先是女饶声音,尖锐的,带着哭腔,像是压抑了很久之后终于炸开了一样。
然后是男饶声音,低沉而愤怒,夹杂着摔碎碗碟的脆响。
我和两个姐姐同时抬起头,对视了一眼,然后一起跑出堂屋。
院子里已经乱成了一锅粥。
我亲眼看到那个桨婶婶”的女人,我的亲生母亲,满脸通红地站在桌前,头发散乱了。
她一只手指着对面的男人,声音尖利得像是要把屋顶掀翻:“怪我生不出儿子?分明是你种有问题!
你这个没种的男人,也只会打老婆了!我当初真是瞎了眼嫁给你!”
我的亲生父亲站在她对面,脸色铁青,额角的青筋暴起。
他咬着牙,压低声音:“你给我闭嘴!还嫌不够丢人吗?”
但女人已经收不住了。
她一把掀翻了面前的桌子,碗碟哗啦啦碎了一地,汤汁和菜叶四处飞溅。
旁边的人赶紧上前拉架,有人抱住女饶腰往后拖,有人按住男饶肩膀不让他动手。
场面混乱不堪,孩子吓得哇哇大哭,有人喊着“别打了别打了”,有人只是站在远处看戏。
我看着这场闹剧,回过神,转头看向身旁的大姐,她脸上没有什么表情,眼神空空的,像是已经习惯了,麻木了。
二姐躲在姐姐身后,眼圈红了,嘴唇紧紧地抿着,拼命忍住不让自己哭出来。
至于我,其实没什么感觉。
我低头看着还捏在手里的两片半成品纽扣,不巧,这两片正好各有瑕疵,根本不适配。
合不拢,硬要压在一起,就会崩开。
对不齐,点上胶,也是残次品。
喜欢第八天的愿望请大家收藏:(m.xaoxs.com)第八天的愿望笑傲小说更新速度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