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江涛畅想至此，嘴角不自觉地向上扬起。
这是多么激动人心的未来啊。
“黄书记，预定的会议时间就要到了。”
秘书在他身旁低声提醒了一句。
黄江涛收回目光，在众饶簇拥下穿过工地边缘的临时通道，来到一街之隔的一栋写字楼。
这里的八楼整层都被旧城改造指挥部租了下来。
提前得到通知的各科室办公人员统一着装，一本正经地坐在电脑前，似乎正在专心致志工作，掩盖了他们平时空岗、聚堆聊、打游戏的日常表现。
这些来自各单位抽调的人员，是为了横向协调工程工作，其实大部分时间都无所事事。
他们能起到的作用，只不过是为了显示工程指挥部足够体量，彰显市领导重视程度而搭建起来的花瓶而已。
黄江涛从走廊走过时，看到每间办公室都挂着工程进度表和鸟瞰效果图，以及工作人员的状态，他感觉非常满意。
众人来到会议室，长条桌上铺着墨绿色的绒布，每个饶座位前都摆着一份打印好的汇报材料和一瓶矿泉水。
“很不错，这样才是进入战斗状态的样子嘛。”
黄江涛微笑着敲了敲桌面，缓缓地主位坐下来。
其他干部这才依次落座。
会议开始。
首先是旧城改造指挥部的副总指挥——市城建局的局长汇报工程进度。
黄江涛看着材料，听着发言，再次满意地露出笑容。
工程进度按计划稳步推进，拆迁完成了百分之九十，地基施工完成了百分之四十，首批三栋楼已经建到霖上三层，管网铺设同步推进。
按照目前的节奏，一期工程有望在明年年底前封顶。
黄江涛随即进行了热情洋溢地表扬，但也没有忘记提醒要注意生产安全和工程质量。
他既然做过指示，以后真要出现问题，他就可以不用承担领导责任。
当黄江涛正在亢奋时，没想到接下来的几个问题，彻底让他的心情跌入谷底。
指挥部负责成本控制的副主任不识时务地率先败兴：
“黄书记，目前资金预算有超标的苗头。主要原因是原材料价格上涨——全国各地都在搞基建，钢材、水泥、砂石的需求量很大，而国家又在有意控制高耗能高污染的产业，导致供应偏紧，价格一路走高。按目前的趋势，一期工程的建材成本可能比预算高出百分之十左右。”
副主任脸色凝重地看向黄江涛，等待他的指示。
黄江涛的脸色沉了下来。
现在的他最怕听到的就是资金问题。
中安市本来就是一个穷市，靠着省里批的资金和城投募款才步履维艰地上马基建工程。
资金预算原本都很紧张，如果因为原材料价格上涨导致资金断裂，让他去哪里找钱弥补？
黄江涛没有看那个发言的副主任，而是把目光投向坐在左手边的市长卫何生。
卫何生没有发言的意思，似乎压根听不见，低着头做笔记，看不出是什么表情。
黄江涛知道卫何生不想管，但他岂能让卫何生就这么吃现成的。
“预算超标的问题要引起我们高度重视，市政府要未雨绸缪想办法解决，绝不能让工程因为资金而停顿。至于钱从哪里来，那是你们的事，我只要结果。”
黄江涛直截帘地把责任甩出去，而且态度极其强硬。
卫何生写字的笔停顿了一下，又继续胡乱划拉着。
虽然他脸上依然没有任何表情。但心里憋着一股火。
黄江涛在立项上就不考虑他意见，设计规划只顾着比学赶超，恨不得把中安市一夜之间建成槐荫市那样的现代化都剩
现在钱不够了，黄江涛却轻飘飘一句“市政府想办法解决”，好像出问题和他没有半毛钱关系似的。
卫何生心里有气，但他什么都没。
了又有什么用。
黄江涛的强势在整个中安市都是出了名的，和他对着干的人，没有一个有好下场。
刚推出去一个问题，没想到又一个问题摆在了黄江涛面前。
“黄书记，我们中安市财政紧张，想要再举债建设难度很大。我建议控制预算应该先把不必要的支出项目停下来。比如，省建筑设计院的景观方案，标准定得太高，花费也太大了。”
话的是规划局的窦局长，他是卫何生的心腹，见卫何生被挤兑，他立刻旁敲侧击要办黄江涛难堪。
局长理直气壮地举例，省建筑设计院提出的占地十五亩的人工湖，主广场的大型音乐喷泉，以及cbd区仿照鹰国建造的巨型摩轮……
这些景观设计都没有实用价值，却占据了相当大的预算比例，而且后期的维护成本也很高。
窦局长建议，立刻取消这些非必要项目，把资金集中到核心建筑和基础设施上
黄江涛脸色阴沉地盯着窦局长，知道他是故意发难，让他无法回答。
如果只是单纯的设计问题还好，但谁都知道景观设计存在隐性的利益输出问题。
每一个景观项目，每一道工序背后，实际上每一笔都算好了回扣的比例。
中安市老城改造方案是省建筑设计院副院长谷媛媛主持的项目，而谷媛媛的父亲谷国斌管着全省的城建项目。
中安市的土地指标、规划调整、专项资金，哪一样不要经过谷国斌的手？
断人财路，如杀人父母。
如果黄江涛在这个节骨眼上动了谷媛媛的利益链条，如同摸老虎的屁股，不是找死是什么？
谷国斌随便找个理由就能把中安市的审批卡住，到时候工程停了，工期延误了，黄江涛想哭都找不到坟头。
在座的每一个人对此都心知肚明。但没有一个人愿意捅破这层窗户纸。
现在窦局长故意提出建议取消景观设计项目，听上去非常合理，摆在台面上毫无过错。
但台面下的事，怎么可能放大台面上？
窦局长威胁取消谷媛媛的景观项目，分明就是要报复黄江涛甩锅市府的态度，要让他在大庭广众之下陷入两难困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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