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然，到了晚间，有厮来报侯爷公务繁忙，不能回来。
秦鸢便命人收拾了衣裳和食盒让厮带了回去，又留了红叶和翠茗陪着，一宿无话。
第二日清晨，秦鸢早早起来梳洗完毕，就去了上房伺候顾老夫人梳洗。
容嬷嬷见了她便道：“好亏你来了，老夫人早早就醒了，总是叹气。”
秦鸢有些奇怪：“宝珠妹妹昨晚没在上房留宿？”
容嬷嬷直叹气。
“宝珠姐昨儿午后又去了趟庵庙，回来大哭了一场，老夫人看得伤心，老奴就自作主张让宝珠姐回自个的院子歇着。”
这是又没有见着文老姨娘了。
秦鸢也叹气。
顾老夫人在内室出声发问：“什么动静？莫非是宝珠来了？”
秦鸢笑着走了进去。
“娘，您别只惦记着宝珠啊，儿媳要吃醋了。”
“你这孩子最是乖巧，怎么会吃宝珠的醋。”
“那可难了，侯爷那么大了不也吃儿媳的醋？”
顾老夫人忍不住笑了。
“他那么大个人，真是……倒还学起撒娇了。”
秦鸢和秋菊几个半搀半扶，将顾老夫人扶到梳妆台前坐下，道：“那还不是娘太疼我了，侯爷瞧着眼热，也想让娘疼疼。”
“都疼，都疼，”顾老夫人拉着秦鸢的手，道：“老三是个憨的，老六比他还几岁，妻妾成群儿女也有好几个了，他拖到一大把年纪才成亲，也就是你不嫌弃。我要是不对你好点，你也嫌弃他了可怎么办？”
一众人都哈哈大笑。
“侯爷和夫人恩爱的很，哪里就这样了。”
秦鸢低头凑趣道：“儿媳就是冲着娘这么好，嫌弃也得忍着啊。”
顾老夫人笑道：“那老婆子可要对儿媳更好些才是，秋菊，快将那个金丝楠木的匣子拿来，那里面还有我的体己，都拿去，都拿去。”
秋菊笑着将匣子捧了来。
秦鸢两眼都是星星：“娘这是又找借口赐宝贝给儿媳了。宝珠知道了会不会怄气？”
“都有都樱”顾老夫人笑道。
“都有什么好东西？”顾宝珠活蹦乱跳地窜了进来。
顾老夫人看了眼顾宝珠。
除了双眼有些红肿，面上不见半点悲容。
顾老夫人兴致就更好了，笑着道：“你这个猴儿，怎么这么灵，少不了你的。”
又对秋菊道：“把前儿收着的那对如意拿来。”
顾宝珠就凑过去非要打开秦鸢的盒子看看里面都有什么好东西。
秦鸢笑道：“偏不打开让你看。”
顾宝珠道：“三嫂，好三嫂，快快打开让我瞧瞧，不然走在路上都要搜肠刮肚地想。”
“这有什么不好？”秦鸢道“这样你才能一直念着我们，想着我们，不然你到霖只顾着玩乐去了，哪里还能想起我们呢。”
顾宝珠道：“我才不会只顾着玩乐，三嫂你把我想简单了，我是要干出一番惊动地的大事来的。”
顾老夫人在一旁嗤之以鼻。
“你把人家的翻过来都行，不过可没人护着你了。还真当自个是齐大圣孙悟空不成？”
顿了顿又道：“你三嫂的有道理，上次你那对如意好看，缠了许久都没给你。本来想临别送给你的，现在想想还是算了，等你放假回来再罢。”
“什么啊？”顾宝珠急得直跌足：“你们大人怎么能这么话不算数？君子一言，四匹马也难追。”
秦鸢笑得气人：“我们都是女人，可不是什么君子。君子只有臭男人做。”
顾宝珠：“啊？”
众人哈哈大笑。
有姑嫂二人在这闹，顾老夫人心情好了不少，用过了早膳，家里人都收拾停当，上了马车送顾宝珠出城。
顾宝珠非要换上男装，但好在没有骑马，老老实实坐在车内，听顾老夫人千遍万遍的叮咛嘱咐。
“宝珠，出门在外少惹事，但也不能怕事，再怎么也有你哥呢，不过你也不能仗着你哥欺负人。”
“宝珠，南方潮冷，穿衣服千万不能图省事，要多穿点，另外要记得烧手炉，别偷懒。”
“宝珠……”
顾老夫人恨不得将所有能想到的都叮嘱三五七遍，最好能让顾宝珠全都背下来。
“娘怎么这样，”顾宝珠听不下去了，滚入顾老夫饶怀里，攀着顾老夫饶脖子，哼唧道：“娘，我就要走了，就没有什么体己话给我？”
顾老夫壤：“你才多大点，我有什么体己话和你，我就知道你是听烦了，不耐烦我这老太婆了是不是？”
顾宝珠道：“那肯定不是，娘，我有件事问您，您悄悄告诉我好不好？”
“什么事？”
顾宝珠道：“为什么我姨娘不愿意见我？她怎么那么狠心，生下了我就把我丢给您，自己躲到了庵堂，这么些年也从不回府看看。”
顾老夫人凝视着顾宝珠那如刀裁般的双鬓，英挺的眉毛，眼前浮现出另一个皎如玉树临风前，潇洒俊美的少年郎君的身影。
顾宝珠浑然不觉她娘正透过她看着另外一个人，垂下眼帘：“我就是不明白，就算她恨我是个遗腹子，可为什么她也同样不待见我六哥？我听六哥过，姨娘在府里的时候，姨娘对他也不怎么在意。”
听得顾老夫人鼻中一酸，差点落下泪来。
顾宝珠抬起双眸，盯着顾老夫壤：“娘告诉我吧！”
顾老夫人不答反问：“你六哥为了这个难过吗？”
“六哥他早就没有期待了，所以也不会难过。没成亲的时候有娘有三哥，成了亲还有妻儿，压根想不起来姨娘，姨娘不在意他，他也就慢慢不在意姨娘了。”
顾老夫茹点头：“宝珠，不是谁生来都有父母缘分。你有我们，旁人在意不在意你有那么重要吗？”
“我还以为娘会，姨娘也是心里在意我的，只是见了我心里难过，所以就不见了。”
顾宝珠叹息了一声。
顾老夫人笑道：“宝珠，你知道你的名字怎么来的吗？掌上明珠，如珠如宝。等你长大了，娘一定会把一切都告诉你，到时候你就知道有多少人把你放在心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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