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方网点内，两台屏幕里显示的都是FIFA online 3的游戏画面，寇大彪和陆齐各自操纵着球队，像往常一样消磨着无聊的时光。
寇大彪控制着键盘，一边机械地重复着那些游戏里的操作，一边筹划着接下来该如何开口。
一直以来，他都是夹在陆齐和许西嘉之间的中间人。陆齐会把对许西嘉的抱怨告诉自己，许西嘉也会把对陆齐的不满向自己倾诉。过去，他附和着风凉话，并没有把这些当回事，只把他们两个当成幼稚的傻子。那点“你看不起我、我看不惯你”的牢骚，他觉得无非就是嫉妒心、虚荣心在作祟，这都是人之常情罢了。
可现在，他从另一个角度反思了自己。他是不是也该做些什么？是不是能够通过自己的智慧，甚至手段，把大家这段关系引导向一个好的方向？
陆齐看不上许西嘉，许西嘉也觉得陆齐如今的成功都是运气。他们之间的芥蒂，不是自己中间讲几句客套话能解决的。他该的，是能够到别人心里去的话，能打动别饶话——让别人听了不是附和，而是发自内心的认可。
屏幕上，寇大彪操控的曼联队已经0:3落后于陆齐的阿森纳队。屏幕的光映出他的脸，面无表情。他盯着比分，忽然意识到自己此时该表现得沮丧一些，这样才显得自然。
“今看来是我占上风了，兄弟。”陆齐得意地。
寇大彪尴尬地笑了笑，装作嘴硬地附和道：“被你打了几个反击而已，是我大意了，再来。”
他嘴上应着，装作努力扳回局势的架势，可心思又飘远了。
又一局游戏开始了，准备界面，寇大彪调整着游戏中的阵容。斯塔姆、加里·内维尔、基恩、斯科尔斯、吉格斯、贝克汉姆、坎通纳……一个个熟悉的名字从他的指尖翻过。对面陆齐的阵容里也不含糊，亨利、维埃拉、博格坎普、阿德巴约、永贝里，阿森纳当年的那批人，全被他摆上了场。
他看着这些名字，脑子里忽然蹦出一个自己从未认真想过的问题——人与人之间的关系，到底靠什么维系的？
亲人之间，靠的是血缘，生的，没得选。朋友之间呢？
他想来想去，觉得靠的是兴趣爱好。他和陆齐都是普通人，没有什么你对我有大恩、我为你赴死的壮烈情怀，有的就是平时闲暇之余，靠着共同的爱好一起消磨时光的记忆。那个爱好，就是足球。
没有电脑的时候，大家在球场上踢球。后来有了pS，就搬个板凳坐在电视机前，一人一个手柄，能从下午踢到黑。再到如今的网络足球游戏，两台电脑一开，照样能正儿八经地干上一场。
他们之间，靠着这一点共同的爱好，两个人一路走了过来——有事没事，能一起找个东西玩，能坐到一起，这才成为了兄弟。
屏幕上，比赛开始，寇大彪手指重新搭上键盘。他又认真分析起他们的另一个兄弟，许西嘉。
陆齐已经够无趣的了，平时几乎没什么业余爱好。可许西嘉比陆齐还厉害——运动不擅长，游戏不会打，唯一的爱好，似乎就是以前在网吧里看看台湾偶像剧。
这么来，自己和许西嘉在一起能干些什么呢？除了吃个饭，就是一起聊聊，吹吹牛。那种见面，白了只能算是应酬。
陆齐夫妻和许西嘉夫妻也是这样，他们的交往，只能建立在消费上。可有女人在场，就不可能去吃几块钱一碗的拉面，冰淇淋也不可能只买几块钱一个的。这一来二去，以许西嘉他们的经济能力，自然只能缩在后面等别人买单。
屏幕上的游戏里，曼联的一次反击打到前场，寇大彪操控着鲁尼起脚打门，球被对面门将扑了出去。他假装啧了一声，心思却不在这一脚上。
寇大彪忽然意识到，虽然他们都是普通人，可普通人跟普通人之间，还是不一样的。
陆齐如今在整形医院，收入稳定，日子过得宽裕。许西嘉呢，大概率还是没有工作。老婆刷爆了信用卡，法院传票都寄到了家里，几万块钱都要开口问人借。
相处久了，人都有感情，可没钱，就没办法维系日常的交往。消费层次的差距，最终会将人与人之间的距离越拉越远。
他想起时候，大家口袋里都没几个钱，那时候没有什么经济差距，大家能在一起，纯粹就是为了玩。
可如今呢？大家都成年了，不可能再像儿时那样单纯。只有大家都处在同一个层次，这段关系才可能一直保持下去。
自己要是将来娶不到老婆，成不了家，跟陆齐、许西嘉这种结了婚的兄弟，怕是也没法继续走动了。到了那时候，一群人坐一张桌上吃饭，聊的是孩子读什么学校，商量的是几家人一起组织什么家庭旅游。自己光棍一条，坐在旁边像个外人，怎么可能融得进去？
而自己现在能做的，无非是两边各点好话——在陆齐面前许西嘉的不容易，在许西嘉面前陆齐的难处。
至于具体怎么？那一瞬间，寇大彪的思路全部理清了——屏幕上的游戏里，他控制的曼联仿佛换了一支球队。吉格斯在边路来回拉扯，基恩在中场稳稳调度，斯科尔斯一脚直塞穿透阿森纳的防线，鲁尼前插接应，推射破门。
陆齐“啧”了一声，刚想组织一波反击，球还没过中场，就被斯塔姆一头顶了回去。
“一直倒脚有什么意思？拖时间咯？”陆齐嘟囔了一句。
寇大彪没接话，手指在键盘上不停。贝克汉姆右路起球，坎通纳禁区里头球一蹭，皮球应声入网。2比0。比赛结束。控球率百分之七十，陆齐全场几次反击，全被斯塔姆轻松瓦解，唯一一脚射门，也没能打正门框范围。
陆齐显然有些沮丧，立马在界面里点了准备，又要开一把：“再来，这把我被你阴了。”
寇大彪退出游戏房间，从兜里摸出烟盒，点上一根，也递了一根给陆齐。他深吸一口，缓缓吐出烟圈：“兄弟，我有件事和你一下。”
陆齐接过烟，转头看向寇大彪，推了推镜框，像是已经猜到了什么：“今见面我就觉得你不对。到底什么事啊？”
寇大彪故作为难，眉头拧着，低头叹了口气：“还不是为了许西嘉的事吗？”
陆齐点上烟，摆了摆手，一副无所谓的样子：“我也就发发牢骚。再也没多少钱？只是觉得他也三十岁的人了，还混成这副屌样，总觉得有点别扭。”
“哎，确实是许不对。”寇大彪欲言又止，“但你也不能完全怪他。”他故意扯开话题，“你也见过他老婆莉莉好几次了吧？你没发现什么不对吗？”
陆齐脸上露出疑惑：“我老婆有他老婆微信，我没加她。出来玩了几次，我也没仔细了解过。”
寇大彪带着点卖关子的语气继续道：“那他老婆用什么手机，你总见过吧？”
“不就是iphone 6吗？”陆齐一脸不屑，冷笑了一声，“我老婆早就换6S了。”
“人家也换了6S了好吗？”寇大彪叹了口气，“你想想，为什么呢？”
“啊？兄弟，你的意思是？我没明白。”陆齐懵了。
寇大彪没急着接话，又吸了一口烟，把烟灰弹进桌上的烟灰缸里。他在心里掂量了一下，话都到这个份上了，再绕弯子也没意思。他抬起头，看着陆齐的眼睛，语气沉下来：“许西嘉他老婆，已经把信用卡刷爆了。法院传票都送到他们家了。现在人已经是失信人员了。”
陆齐脸上的表情一下子僵住了。他盯着寇大彪看了两秒，像是在确认对方不是开玩笑，然后猛地摘下眼镜，胡乱擦了一把：“他老婆看着挺安静内向的，怎么原来是这种人？”
寇大彪点零头，没再话。
“我操。”陆齐骂了一句，把眼镜重新戴上，“妈的。那许西嘉也不管管她？”
寇大彪掐了烟，轻轻叹了口气：“你难道第一认识许西嘉？他像是敢管他老婆的人吗？”
陆齐没接话，沉默了一会儿，掏出手机，又不知道该翻什么，索性丢在桌上。网吧里传来别人敲键盘的声音，显得他们这张桌子格外安静。
过了半晌，陆齐才开口，语气已经不像刚才那样带着火气了：“这都是许对你的吗？”
寇大彪看向他，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你别和你老婆去多啊。我们自己知道就行了。”
陆齐苦笑了一下，摘下眼镜揉揉眼睛：“那他现在准备怎么办？问家里要钱还信用卡？”他顿了顿，声音低下去，“难道，他问你借钱了？”
寇大彪没有直接回答，而是继续扯开话题：“兄弟，你句心里话，你觉得你有没有一点责任？”
陆齐脸色一下子变了，眉头皱起来，盯着寇大彪看了半：“他老婆跟我有什么关系？你别乱啊兄弟，这种话可不能乱讲。”
寇大彪放下手里的烟，神色认真起来：“人家欠钱，确实跟你无关。”他顿了顿，“但你有没有想过，你在别人面前高消费了，别人心里是什么感受？”
陆齐愣了愣，像是慢慢琢磨出点味来：“你的意思是……他们就是为了别苗头，才去买6S？”他自言自语地着，忽然又像是想起了什么，“被你这么一，我是发现，她老婆一身都是奢侈品牌子，穿得不差，就是不知道是不是A货。”
寇大彪还是没有接话，沉默了几秒，又换了个法：“你老婆换了最新的手机，告诉了别人，换作是你，你高兴吗？”
陆齐这次没急着回答，摘了眼镜，捏了捏鼻梁，语气里带着点辩解：“那我们家买什么东西，是我的自由啊？他们没钱，还非要别苗头干嘛呢？”
陆齐那句话出口，自己也觉得有点冲，撇过头去不看寇大彪。
寇大彪没有急着反驳，沉默了一会儿，才语气平静地开口：“是和你没关系，都是别人活该，但大家不是兄弟吗？现在不谈真心，至少表面上总要过得去吧？”
他没等陆齐回答，接着道，带着一种诚恳的样子，心平气和：“我知道你和你老婆都是善良的人，没什么心计。可你们出来一起玩的时候，的某些话、做得某些事、就没对别人造成刺激吗？”
陆齐听了这话，脸上挂不住了，哼了一声：“出来玩，车子都是我开，单大多数都是我买，我怎么反而变成罪人了？”
寇大彪没接话，观察着陆齐的反应。他看得出来，陆齐嘴上不服，但心里已经松动了几分。他知道自己的话起作用了，陆齐不是不懂道理的人，只是面子上过不去。
他摇摇头，不紧不慢地又点上一根烟，换了一种口吻：“如果你今陆齐是瘪三，那你当我的都是放屁。”他缓缓吐出一口烟，“但你现在是陆总，也是有身份、有面子的人。”
陆齐尴尬地笑了笑：“什么狗屁陆总，都是别人乱叫的。”
寇大彪没理会他的自嘲，把话挑明了：“道理你其实懂，我就问你一句，你是不是觉得你自己比许西嘉强，远远超过对方。”
陆齐没有话。
寇大彪语气越来越重：“你有没有想过，钱你都大方花了，为什么别人并没有感激你呢？有的时候，方式方法很重要。”
陆齐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带着点辩解的意思开口：“我真没想那么多，可能是我老婆喜欢乱话吧？回去我肯定要好好她，让她没事别在别人面前那么高调。”
看着陆齐松动的表情，寇大彪知道自己的话可能有效果了，他露出一个微笑：“你比许西嘉强多了，强者包容弱者，才是真正的把格局打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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