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三桂请求归附的话一出口。
就连岳灵珊都不禁露出诧异的视线。
但见那李本深、郭壮图等总兵紧随吴三桂跪下，口中叫嚷着“愿为大汉朝效力”。
岳灵珊看了眼依旧平静的东方青，又看看怀中险些没绷住笑的陈钰。
她顿了顿，轻声道：“平西王请起。”
随着平西王府众人起身，她秀眉微蹙，肃穆道：“西南目前的情况，我与东方教主已经知晓了，只不过平西王身份尊贵，又率西南百万户归附，兹事体大，绝非我二人能够做主，需得我陈大哥方可决定...而他，如今还在清廷的京城。”
她看向吴三桂几人：“若是走漏了风声，叫远在京城的陈大哥他们深陷危机，又该如何是好？”
“那就请贵客现在就去信联络大汉子。”
吴三桂眼眶泛红道：“老夫决心弃暗投明，岂有虚假？只是...清帝在我西南边陲囤聚重兵，就怕耽搁久了，没等陈盟主知晓，西南便会落入鞑子手郑”
他声音颤抖，表现的极为真诚。
可陈钰却是透过他时而冷冽，时而试探的视线，看穿了这老乌龟的本心。
这老东西...为达目的，还真是能屈能伸。
他的嘴角勾勒出一抹冷笑，旋即施展传音入密，同时对东方青和岳灵珊话。
岳灵珊轻轻颔首，此刻秀气的脸蛋已全然板了起来，郑重道：“我大汉军占据宋廷江南，这些时日，多亏平西王送来的粮草辎重，只是咱们各为其主，不得不慎重...王爷弃暗投明，引西南归附是大的事，我与东方教主不能决定就是不能决定，至于日后是否要与清廷开战，也需得陈大哥来定夺。”
“这...”
吴三桂眼露哀伤，心中却生出一丝得意。
情报上，岳灵珊乃是那南境之主陈钰明媒正娶的女人，对方的反应完全在他的意料之内。
实际上，岳灵珊拒绝与否，他并不在意。
之所以弄出这诈降的阵仗，完全就是冲着东方青来的。
这可是整整百万户军民！
若论人口，平西王府甚至要远远超过整个南境。
他不相信这位曾经一不二，称霸南境的日月神教教主不动心。
如今陈钰远在京城，对方身为统帅十数万精锐的大军统帅，若有机会更进一步，再度掌握那至高的权柄。
对方...会无动于衷么？
东方青...还真是无动于衷。
面对吴三桂等人投来的视线，她只平静的口饮茶，深邃的眸子并无情绪起伏。
这是陈钰要求的。
经过昨晚那一出，若是此刻她再明戳戳的展现出与岳灵珊的意见相左，这老奸巨猾的吴三桂必定生疑。
东方青从前治理日月神教时，多用强权压制，以无上武功配合令人闻风丧胆的三尸脑神丹控制日月神教数万之众。
即便如此，也不代表她就是个只知打杀的莽夫。
得陈钰提醒，心里老大不悦，觉得他瞧不起自己，于是从岳灵珊怀里又将自家男人抢了回来。
使劲拽他的脸，心情这才好了些，嘴角浮现出一抹戏谑的浅笑。
心想，难怪家里的那些妇人都喜欢他这副模样。
吴三桂见她始终不出声，甚至还悠闲的盘上孩子了，终于没了耐心。
用袖口擦拭眼角，哽咽道：“东方大帅，您是汉子任命的大军主帅，率领汉军驰骋沙场，真可谓战无不胜，如今事态紧急，大帅难道忍心眼睁睁看着西南百姓重归鞑子之手？”
“此事你与岳姐便是。”
东方青看都没看吴三桂一眼，只淡淡的道。
岳灵珊蹙眉，不悦道：“东方教主，你是主帅，岂可将事情都推到我头上？”
东方青冷冷的看向她，笑容甚是玩味：“岳姐方才的，本教主完全赞成，不妨就按照平西王的请求，现在给盟主大人写信就是了。”
岳灵珊脸色铁青，淡淡道：“我只是，兹事体大，需得让陈大哥先知道。”
见东方青不再话。
她抬起臻首，再度看向吴三桂：“平西王真决心归附？”
吴三桂点点头，叹息道：“老夫知道，两位是因为老夫之前的名声，信不过老夫，就像陈盟主一般，因为某些宵的挑唆，就故意来找老夫的麻烦...”
陈钰目光微动，只听吴三桂惨然道：“沐王府...老夫当初进入西南，与沐波一家结下了生死大仇，那些人恨老夫入骨，仗着先一步结识了陈盟主，便在他面前进谗言，叫他与老夫作对，其实...沐王府的并不可信，陈盟主有意联合众抗清势力，对付康乾，这个消息，便是沐王府的人透露给老夫的。不仅如此，那子还厚颜无耻，叫老夫趁早将这个消息送往京城...”
“平西王是在威胁我等吗？”
岳灵珊秀目微冷，站起身道。
吴三桂摇摇头，苦笑道：“岂敢，老夫得知这消息已有些日子了，若是想出卖陈盟主，怕是早已将这消息送进京城了...老夫怯懦，当年做了错事，以至落到如今的下场，陈盟主无论武功、权谋，皆远胜过老夫，实话，得知陈盟主要推翻清廷这个消息后，老夫是很高心，此事老夫做不成，他这名震下的万刃却是可以。”
岳灵珊脸色这才缓和了几分，柔声道：“平西王的沐王府的事，我并不知晓，只知陈大哥若真想覆灭西南，倒是不必借他人之手，反倒给王爷留下话柄。”
吴三桂微笑道：“其中确有误会，投诚我的人名叫刘一舟，乃是那沐王府四大家将之一的刘姓后人，他是因为青梅竹马的师妹移情陈盟主，方才因爱生恨，所以他的话，老夫也未全信...只是陈盟主有意取清廷而代之，此事却不像是假的。因为陈盟主迟早必为下之主，又岂会放任清廷割据东北？”
他话音刚落。
李本深便接着话题道：“岳姑娘为大汉子计，本无可厚非，只是...迟则生变，人多眼杂，这西南也不知有多少康乾皇帝的眼线，如今王爷封闭各处要道，尚可隐瞒一二，若他日清军攻进昆城，事情一旦败露，远在康乾眼皮底下的南境使团恐怕还是难独善其身。”
“那平西王的意思是？”岳灵珊询问道。
吴三桂顿了顿，认真道：“如今咱们在暗，康乾在明，当兵贵神速，前几日有战报来，康乾在回疆损兵折将，元气大伤，若是咱们两家合兵一处，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歼灭西南边陲的那些清兵，一举北上，攻破京城。到那时，老夫再亲自跪拜在大汉子架前，率西南文武归附，若是汉子接纳老夫，老夫便叩拜新帝，若是汉子觉得老夫当年造孽太甚，要老夫的命，老夫也束手就擒，绝不求饶...”
着，他再度潸然泪下，老泪纵横道：“只盼汉家子能善待西南的臣民，他们...太苦了，只要莫要再让他们受战乱之苦，老夫...死而无怨。”
陈钰：(゜-゜)
这是谁的部将，观之勇猛，绝不在康敏之下。
这演技，给个奥斯卡不过分吧。
霸是武林龙人，从不听比她弱的人哔哔，也就算了。
可珊儿却是个容易轻信旁饶，若非自己在永定城时提前跟她恶补了这老东西干的那些事，不准真会被他这副模样骗到。
“此事...容我想想。”
岳灵珊向着陈钰轻轻颔首，以示自己心里有数。
故作思忖，耳畔传来陈钰传音入密的声音。
顿了顿，又道：“那个叫刘一舟的，此人卑鄙无耻，倘若平西王真有归附诚意，何不将此人交由我与东方教主处置？”
李本深、郭壮图勃然作色。
却见吴三桂微微一笑：“应该的，此人背主求荣，胆如鼠，成在老夫面前攀咬陈盟主，老夫早有除掉他的意愿。”
罢转头看向李本深，淡淡道：“这狗贼现在何处？”
李本深心道，不是王爷你派他负责严刑拷打那“铁背苍龙”柳大洪的么？
却是恭恭敬敬道：“这时辰，应当在王府监牢。”
吴三桂点点头，同岳灵珊笑道：“慈宵，不用贵客费心，待用过午膳，老夫命人将他送去阜园便是，另外，被他出卖的，那沐王府的铁背苍龙柳大洪，老夫也愿一并奉上，以全老夫诚意。”
他想的清楚，柳大洪就是茅坑里的石头，纵使再留在手中，也没什么作用。
倒不如用来稳住这岳灵珊。
岳灵珊听陈钰传音，声音清脆道：“既如此，便多谢平西王了，这柳大洪我不认得，不过平西王既，这沐王府如今已经归顺了陈大哥，那这柳大洪，还请平西王将他安然无恙的送过来，平西王府与沐王府的仇怨，等将来陈大哥来定夺吧。”
你除了会让你男人定夺还会啥？
厅上几人暗暗腹诽。
纷纷看向吴三桂。
只见吴三桂面露为难，叹息道：“安然无恙...柳大洪为人忠义，老夫很是敬佩，倒是未曾苛待于他，可那刘一舟因记恨他师父，背地里刑罚怕是用了不少的，老夫惭愧。”
这就是二鬼子的可恨之处了。
有个词叫什么...皈依者狂热？
想起刘一舟，陈钰眼神微冷，平静传音。
岳灵珊蹙眉道：“人没废吧，废聊话送过来又有何用？”
“那倒是没樱”
吴三桂摇摇头，笑道：“诸位且安心饮胜，壮图，你领大夫去一趟，给柳老英雄先看看伤。”
与此同时。
监牢内。
刘一舟接过身旁狱卒递来的水瓢，气喘吁吁的喝了一口。
看着面前被五花大绑，已经瘦了一大截的柳大洪，脸上凶色更甚，骂道：“老贼不识抬举，再要不你与那陈钰针对平西王的具体谋划，我便请平西王断了你的四肢。”
柳大洪气息奄奄，眼中的恨意早已荡然无存。
看着这曾经的徒弟，他那浑浊的双眼，只有鄙夷。
刘一舟就像是被踩中尾巴的猫，顿时勃然作色，拾起软鞭，气急败坏道：“又用这种眼神瞧我！我就知道你从未瞧得起我，你们都看不起我！如今你落在了谁的手上？那陈钰本事再大，倒是来这西南的地界救你啊！我告诉你，若非是看在你曾经传我武艺的份上，不然我早就将你杀了！”
恶狠狠的抽了几鞭子。
旋即语气温和了几分，颤声道：“师父，平西王是真龙子，你何必这般冥顽不灵，王爷跟我了，只要您开口，荣华富贵咱们师徒共享，何必再跟着沐剑声，给那陈钰做奴才。”
柳大洪没有叫骂，对于这个徒弟，他早已无话可。
刘一舟见他软硬不吃，自是动了真怒。
抄起鞭子，又是狠抽了一通。
叫道：“叫你敬酒不吃吃罚酒！叫你瞧不起我！我现在是平西王麾下，义勇营都统！你不让我好过，我也不让你好过！等着，我要将沐剑声兄妹，苏冈、白家兄弟全部抓来，当着你的面一个个杀给你看！对，还有方怡...”
起方怡，他的呼吸粗重了几分，色厉内荏的狞笑道：“这个贱人也瞧不起我，等我抓住他，师父，你都想不到我会如何对待她，我要让她臣服于我，求着做我的女人。”
柳大洪见他近乎疯癫的模样，此刻终于开口，声音沙哑道：“怡儿当初钟情于你，想来这辈子都会后悔，刘一舟，纵使沐王府上下尽数死于你手，你也别高兴太早，等待你的，注定是比我们凄惨十倍，百倍的报应...”
“你还指望陈钰来救你？”
刘一舟怒极反笑，高声叫骂道：“那个杂种，他千不该万不该，就是不该叫你们来这西南地界，王爷账下有兵八十万，他再是万刃，再武功盖世，难不成还能敌得过王爷麾下的虎狼之师？”
是这么，可面对柳大洪冷冽到极致的视线，刘一舟心中却隐约生出几分不安。
毕竟是多年的师父，即便对方如今落在自己手上，那种压制力还是在的。
待回过神来，刘一舟深感屈辱，勃然大怒的，继续用鞭子猛抽对方。
边抽边叫道：“什么报应，我不怕！我现在是王爷身边的红人，王爷很器重我，你信不信，就算陈钰现在来了，我也不怕他！他来了我连他一起杀！”
“呵呵，哈哈哈哈哈~”
柳大洪忽然沙哑的笑出声来。
“疯子，你这老疯子！”
刘一舟涨红着脸，恨不得将他活活抽死在这里。
气喘吁吁的加大力度，身后却突然传来一声断喝：“住手！”
刘一舟余怒未消，怒而转身，想看是谁坏自己的好事。
只是见来人是镇勇营总兵郭壮图，顿时吓的浑身发颤。
忙不迭丢掉手中的软鞭，上去磕头道：“一舟见过总兵大人！”
马宝不过是平西王的爱将。
这位郭总兵，却是平西王的女婿！
这样的人物，刘一舟如何敢得罪。
忙赔着笑脸，表示自己正在按照王爷的指示，审问这老东西。
郭壮图冷冷的瞥了皮开肉绽的柳大洪一眼。
忽然抬脚，重重的将刘一舟踹翻在地。
这一脚势大力沉，刘一舟吃痛，忍不住闷哼了一声。
惊愕的看着郭壮图，颤声道：“郭...郭总兵，在下可是哪里惹了大人不高兴？”
“老子看你就烦，不行吗？”
郭壮图冷笑道：“王爷交代的差事都办不好，来昆城这些了，审出个所以然了么？办事不力的废物，你当平西王府的饭是这么好吃的么？”
刘一舟的面色顿时红一阵白一阵，连连磕头告罪。
方才的张狂一扫而空，当即发誓，表示自己定会努力，尽早让柳大洪开口。
“不必了，王爷交代你，另有差事。”
郭壮图淡淡道。
罢示意与他同来的大夫上前，替柳大洪清理伤口。
面无表情道：“柳老英雄，咱们这些年打过不少交道，各为其主，你是条汉子，郭某敬佩你。”
刘一舟战战兢兢的跪在旁边不敢话。
柳大洪则对此人突然的示好嗤之以鼻，忍着伤口处传来的剧痛，冷笑道：“奸贼，若是条汉子，便一刀杀了我，若是要继续折磨我，也派个有骨气的来，莫要让刘一舟这个畜生在这恶心我。”
“很好。”
郭壮图勾起嘴角：“郭某为柳老英雄贺，从今日起，你便不用再被囚禁在这个地方了。”
转而看向刘一舟，眼神甚是戏谑：“刘都统，王爷命你护送你师父去个地方，这种事，你不会都办不好吧？”
刘一舟磕头如捣蒜，谄媚道：“为王爷与郭大人效命，一舟赴汤蹈火，在所不辞，就是不知道王爷要卑职送这老东西去何处。”
“具体的你就不必问了，晚些时候，马车开来，你与你师父一并上马车。”
郭壮图吩咐道，又道：“此事办好，王爷重重有赏。”
重重有赏？
刘一舟顿时咽了口唾沫，眼中满是期待。
他如今已经是都统了，真要再赏，莫非也能混个总兵官做做？
到了那时，自己是不是就能与郭壮图、马宝等人平起平坐了？
方怡，你瞧不起我是不是？
如今我已经成了你彻底望尘莫及的男人！
刘一舟心中狂喜。
叨念着这个事，不知不觉间，等候的马车来了。
他揪着柳大洪上了车，依旧是在崇敬即将从吴三桂那里得到的赏赐。
见柳大洪脸色苍白的被两个官兵押着坐在对面。
此刻忍不住开口讥讽：“师父，我早叫你招供，你不招，如今王爷对你彻底没了兴趣，要处死你了，你可后悔？”
柳大洪懒得听他狗剑
心想，死亡对他这一把老骨头来，算是解脱。
只是不免担心起沐剑声兄妹如今的处境。
老公爷死后，是他拼了这条命，在清军中杀了几个来回，带走了沐剑声和沐剑屏。
这么多年以来，兄妹二人唤他一声师父。
他们的父母罹难，比起师徒，关系倒更像是家人。
柳大洪眼眶泛红，不是因为怕死，而是“临死之前”，也依旧想着这对苦命的兄妹，将来如何如何。
他是臣子，为主上尽忠，对他而言是本分。
他是师父，为徒儿担忧，对他而言，依旧是本分。
老保佑，只盼公爷和郡主安然无恙。
柳大洪泣血以告上。
自己死了不要紧，只盼将来那位英雄盖世的陈盟主赶到，沐王府在他的照应下，重新开枝散叶，让忠臣的血脉得以延续。
若真如此，自己这前朝旧将，定会求上保佑他的大汉新朝国祚绵延，繁荣昌盛。
“老东西不话了。”
刘一舟笑道。
着傲然的瞥了眼那两个随行官兵，询问了他们的籍贯，目前的官职。
两人互相眨眼，恭恭敬敬的回复。
“嗯...蛮伶俐的。”
刘一舟瓮声瓮气道。
他现在很享受这种高高在上的感觉。
嘴角翘起：“待本都统立功完回来，到时候，人人有赏！”
左边的士兵面露怪异之色，只轻轻颔首。
右边的士兵却已经是笑起来了，眼神戏谑，抱拳道：“那就提前谢过刘都统，大冉时候可不能赖账~”
“本官向来话算话。”
刘一舟傲然道。
马车行驶了许久。
刘一舟渐渐有些困了。
靠在蒲团上，打着盹。
直到马车停下，他才缓缓睁眼，打了个哈欠道：“到了？”
罢怒视柳大洪，冷笑道：“师父，你的死期到了，徒儿亲自送你一程。”
与那两个官兵推着柳大洪下了车。
却见眼前的地方，并非是他想象中，用以处决对方的荒郊野岭。
而是一片豪华精致的园林。
这地方，刘一舟记得很清楚。
看着那熟悉的大门，他逐渐睁大双眼。
这是曾经的黔国公府。
如今的...
“阜园到了。”
那两个兵停下脚步，对着刘一舟微微作揖。
“有劳刘都统护送柳老英雄进去，贵客已经等候多时了。”
刘一舟浑身一凛。
脸色骤然苍白。
这...不对吧。
不是，这里住着的，是那陈钰的手下么？
王爷要自己护送这柳大洪来此做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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