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闻音也不知道修仙的岁月要多长才能彻底忘掉这一幕。
可是她甚至都没有时间去处理那些复杂的情绪，她只看见尚宗主眸中光彩寸寸褪尽，只剩下无边无际的空白，那只穿过他胸膛的狰狞手掌，已经液化了，只有粘稠得如颜料一般的紫红色液体，从胸口处硕大的洞流出，混着他的血，二色斑驳诡异，浸染了他下半身。
也不知道暴增丹的副作用，还是此刻她的五感真的缺失了，她听不到任何声音，眼前的画面都跟掉帧了似的，虚幻到比任何幻境都要来得不真实。
尚宗主身形微微踉跄，被赶上来的华清给扶住了，华清眼泪横流，嘴里喊着什么，闻音能通过唇形知道是师兄，从她的表情能看出她此刻声嘶力竭，万念俱灰。
对了，凶手？
闻音抬眼看过去，就见空中已经战成一片，刚刚偷袭她的……是刚刚探路回来的鸿羽尊者。
闻音有种恍然大悟后荒诞感，鸿羽尊者是尚宗主的副手，是他最信任的左膀右臂，也是下一任宗主的候选人。
所以，尚宗主先前的沉默和落寞都是在怀疑他吧？才会反应比所有人，甚至是系统都快地替她挡下那致命一击。
确实，方才就是击杀她的最好时机，灵力耗尽，暴增丹反噬，比凡人还不如，连五感都几乎没樱
识海里传来了尚宗主，细若游丝的声音听着像一阵烟一般。
他：“闻音，我这不是在救你，我只是在赎罪，这是我是认不清的报应，换做是任何一个弟子，我都会这么做，只是这个人刚好是你。是我……是符门让你面临这种险境，你千万不要有负罪感，这于心境修行是大忌。”
完，那缕烟就散去了，世界那么大，去哪里找一缕散于风中的烟呢？
意识到什么，闻音有些茫然地看向许离舟，问：“你有办法对吧？”
丹神总有办法吧？
可刚问完，闻音就看见对方手里握着的渡命珠，眼里有太多她读不懂的情绪，他目光沉得极低，也极轻。像有一层极淡的涩意漫过瞳仁，像寒雾悄无声息漫过山岗。
可闻音接收到了他的歉意，他像是在：“抱歉，我无力回。”
是啊，渡命珠无法收集到尚宗主的半分残魄，那他是真的死了，一个才三百岁不到就修至分神后期的才大修士，符箓的宗主，真的陨落了。
世界上，上穷碧落下黄泉，再也没有这个人。
高空战局混乱惨烈，永庆长老与墨弦尊者带着几名伤势尚轻的高阶大修士，火速合围而上，死死堵住了抽身欲湍鸿羽尊者。
鸿羽尊者修为不过分神中期，在场任意一位大修士的修为都稳压他一头，联手之下，擒他本该轻而易举。可战局开启的瞬间，现实却诡异至极。
数道凌厉术法灵光齐齐轰落，却尽数如泥牛入海，被吞噬殆尽，不仅伤不到他分毫，反倒让他周身的气息愈发凝练厚重。
在闻音的阵道之眼中，又见到了夺造化阵的子阵，只是阵法品级不及她残章的，但这里并没有碎裂星空限制它，所以它的逆特性骇人听闻，掠夺万法、吞噬诸灵。
一念至此，闻音大概明白了。
鸿羽尊者隐忍多年，稳居符门高位，静待继任宗主之位，大概是察觉到尚宗主怀疑他了，继续潜伏只会死路一条，又不想无功而返，他方会趁尚宗主没有拿住他，不顾一切锁定已经是强弩之末的自己。
闻音忽然想起，当初在音岛回程的路上，她用阵道之眼看过鸿羽尊者的修为，当时距离她得到灵犀海心壁，阵道之眼进阶，只差一步。
万般回望，只剩一场令人唏嘘的世事无常，所有侥幸与圆满，终究都败给了宿命里早已注定的劫数。
战局陷入被动，永庆、墨弦一众高阶修士轮番强攻，但攻势一次次落空，可鸿羽全然没有恋战之意。
他眼底掠过一抹阴鸷决绝，身形骤然一晃，如同当初的扶纱一般，诡谲缥缈，无视眼前所有封锁与术法禁锢，周身漾开一层淡淡的紫红色幽暗阵纹，整个人瞬间虚化透明。
下一瞬，只留一缕残风残影，人已彻底消失在原地。
他竟是毫无阻滞甚至是轻而易举地，穿透了闻音刚刚进阶成型的超品主峰大阵。
闻音心口骤然一沉，
难道那位圣女，已踏足仙阵师之境了？
命运从不给人半分喘息余地。
被战火染红的穹之上，骤然炸开一阵笑声，带着俯瞰蝼蚁的漠然戏谑，入耳的瞬间，便让人头皮发麻、通体生起一层寒意。
纷乱厮杀的战场仿佛被这道声音强行按下停顿键，漫灵光、滚滚火浪都似微微一滞，所有喧嚣尽数被这道阴冷笑声压制。
闻音浑身一僵，心底瞬间窜起彻骨的寒意。
这个声音，分毫不敢忘。
是虞正初。
那一声轻漫笑意落尽，穹之上的风势骤然转冷，虞正初的声音自云端垂落：“呵呵，今可真是个好日子。”
他的目光遥遥越过破败山门，精准锁死阵台前的两道身影。
“闻音，许离舟，你们两个，倒是都在。”
伴随话音落下，云海缓缓向两侧拆分，一道瘦削到极致的身影缓步踏空而出。
虞正初一身标志性紫红色衣被风吹得袍猎猎作响，他的现身，如同为摇摇欲坠的敌方战局钉下最后的胜局砝码。
闻音轻轻闭了闭眼掩去眼底所有疲惫、悲痛与不甘。
看来，终究是要动用最后的退路符界塔了。一进符界塔再出来也不知是何时。
闻音指尖微蜷，正欲催动符界塔，山门深处的后山方向，骤然传来一阵惊动地的异动。
像沉寂万古的幽境骤然破晓，一束浩荡无垠的光乍现。
闻音死寂灰败的眸色一颤，原本黯淡空洞的眼底，猛地炸开一抹清亮的光芒，濒临熄灭的心神，在这一刻，骤然重燃星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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