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式颉望着矿洞地面上的尸体，眉头拧得更紧。
要么，是主城区的清洗进展太过顺利，那些真正的“大鱼”还蛰伏在暗处，尚未到逃窜的时机；要么，便是这些人从一开始，就不是什么漏网之鱼，而是被人刻意推出来的探路石，用他们的命，试探外围是否有埋伏，探查哪条路线能够安全脱身。
稍加思忖，刘式颉倾向于后者。
他想起他们对地形的熟悉程度不像是普通的漏网之鱼，更像是接受过基本的训练和指引。
让炮灰先走，试探每一处可能的逃生通道。炮灰死了，不心疼；炮灰活着，就能带回关键情报——哪里安全，哪里有埋伏，哪里可以走，哪里必须绕，便一目了然。
该死，应该留一个活口，打听一下消息的。
懊恼转瞬即逝，刘式颉很快定下心神，脚下微微用力，踩了踩地面上自己的影子。
诡异的一幕骤然发生 —— 那片原本紧贴地面、毫无异常的影子，竟如同平静的水潭被石子惊扰，缓缓荡漾开细碎的涟漪，一缕灰黑色的液体从影子边缘悄然渗出，落地后缓缓汇聚，化作一滩蠕动的、无定形的流质。
正是千面魇灵！
这几日，它一直安静得近乎透明，如同附着在刘式颉影子上一般，没有发出丝毫动静，没有流露半分气息。若不是刘式颉心中始终记挂着这个家伙，恐怕真要将它彻底遗忘在影子里。
刘式颉的目光扫过地面上的尸体，最终落在一具身形相对完整、面容尚且可辨的中年修士身上 —— 这人衣着虽破，却身形挺拔，死前虽有惊惶，眉宇间却带着几分桀骜，想来在这群炮灰中，也算有几分分量。
“就他了。” 刘式颉抬了抬下巴，语气平淡地对千面魇灵吩咐道，“幻化成他的模样、体格，连气息都要模仿得一丝不差。”
千面魇灵似是听懂了他的指令，灰黑色的流质瞬间沸腾起来，如同滚开的墨汁，剧烈地翻滚、涌动，身形不断拉伸、塑形。不过数息的功夫，沸腾的流质便渐渐平息，化作一个与那中年修士一模一样的身影 —— 衣袍的破损痕迹、身上的血迹、甚至连指尖的一道旧疤，都模仿得惟妙惟肖，气息也与那中年修士生前一般无二，阴冷中带着几分狼狈。
刘式颉上前几步，仔细端详片刻，微微颔首，随即附在千面魇灵耳边，低声交代了任务。
千面魇灵化作的中年修士微微点头，没有发出任何声音，身形一晃，便循着来时的痕迹，悄无声息地走出矿洞，隐入林间的阴影之中，很快便没了踪影。
做完这一切，刘式颉收起了手中处理尸体的幡，只是那幡看上去比原先多了几缕阴森！
他收敛心神，重新返回矿洞外的蛰伏点，身形隐入茂密的灌木丛后，如同融入自然的暗影，继续静静等候。
数个时辰里，刘式颉始终纹丝不动，神识如同一张无形的大网，笼罩着周围数丈范围，捕捉着每一丝细微的响动、每一缕异常的气息。远处，灰龙潭城方向传来的打斗声、爆响声从未停歇，有时密集如骤雨倾泻，隐约能听到凄厉的惨叫，那是清洗行动正在如火如荼地推进，名单上的目标，正在被逐一清除；有时又稀疏如闷雷滚过，短暂的平静之后，又是新一轮的厮杀。
而这片看似平静的东北山区，也渐渐不再安宁，陆续有新的动静传来，打破了林间的沉寂。
第二批逃窜者，如期而至。
这一次，只有三人。他们衣衫褴褛，浑身沾满了尘土与血迹，气息紊乱却比第一批修士凝练几分，修为明显略强一些，但眼底的惊惶与绝望，却与第一批如出一辙 —— 依旧是炮灰，只是比前一批，稍微耐用一点罢了。
刘式颉的目光紧紧锁定着三人，看着他们心翼翼地在林间穿行，不时回头张望，警惕性极高。与第一批不同，他们并没有选择那条通往废弃矿洞的旧道，而是绕着山路，朝着左护法提及的第二条旧道 —— 瀑布后的石径方向奔去。
这一次，刘式颉没有再停留在原地静听动静。
在三人踏入瀑布水帘、消失在石径入口的瞬间，他身形一动，如同鬼魅般掠出蛰伏点，脚步轻盈得没有发出丝毫声响，循着三饶踪迹，紧随其后，一同钻入了瀑布之后。
果然，和他预想的一样。
这些炮灰，即便修为略强一些，也依旧无法挣脱法阵的束缚，只能被困在原地，沦为待宰的羔羊，连挣扎的余地都没樱
法阵之内，三人满脸绝望，口中发出含糊的嘶吼，灵力在体内乱冲乱撞，却始终无法冲破法阵的桎梏，反倒被法阵反噬，嘴角不断溢出鲜血，气息愈发微弱。
刘式颉缓缓走上前，没有丝毫犹豫，抬手便是一剑，没有多余的招式，招招致命，瞬间便将其中两人击杀，尸体软软地倒在石径上，鲜血顺着青苔滑落，滴落在山壁的缝隙之郑
他唯独留下邻三人 —— 一个面容青涩却眼神锐利的青年。
方才跟踪之时，刘式颉便注意到，这青年虽与另外两人一同逃窜，却始终走在最前面，不时观察地形、判断方向，甚至在另外两人慌乱失措之时，低声呵斥、稳住局面，隐隐透着几分领导气度。想来，在这群炮灰之中，他也算个头目，或许能从他口中，套出一些有用的信息。
“唔……” 青年浑身脱力，嘴角溢着血，陷入了半昏迷状态，眉头紧紧皱着，嘴里还在无意识地呢喃着 “别杀我”“放过我”。
刘式颉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眼神冰冷，没有丝毫怜悯。他抬起手，对着青年的脸颊，“啪啪” 两声，两个清脆响亮的耳光甩了过去，力道不大，却足够将他唤醒。
“醒过来。” 刘式颉的声音冷得像冰，不带一丝温度，“我有话问你。”
青年被这两个耳光打得一个激灵，浑身一颤，缓缓睁开了眼睛。起初眼底满是迷茫与恐惧，待看清眼前的刘式颉，看清地上同伴的尸体时，瞳孔骤然收缩，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一干二净，浑身控制不住地颤抖起来，眼中只剩下极致的惊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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