洪阳的话语如同钥匙，插入锈蚀的记忆之锁。
刘式颉的目光死死盯在那具破碎的骸骨上，尤其是那头骨空洞的眼窝。
就在这一刹那，一股冰冷、怨毒、夹杂着无尽黑暗与挣扎的记忆洪流，如同决堤的洪水，猛地冲垮了某种屏障，强行涌入他的识海！
他“看”到了——
不是清晰的画面，而是破碎的、充满绝望感的片段：
他的灵魂意识被强行禁锢，囚禁于寒潭之底，附着在自身逐渐腐朽的尸骸之上。
马龙布下的阴毒禁术如同无数冰冷的锁链，将他牢牢捆缚，不仅磨灭他的灵性，更将他与尸骨一同封印，意图让他永世沉沦于此，连轮回都无法踏入。
无尽的黑暗、刺骨的阴寒、以及灵魂被寸寸撕裂般的痛苦，日复一日，年复一年……怨气在积聚，恨意在滋长，但禁锢依旧，挣脱不得。
他将自己的灵魂紧绷着，形成一道防御，即便仍旧被不断撕裂，但撕裂的进度减缓了。
这是他用加剧的痛苦和精力换取的消散时间的延长。
他在渴望着，祈求着有那么一，奇迹的降临。
这段时间他祈求过，如果马龙来见自己，自己甘愿做马龙的弟，一生一世臣服于他，甘愿用自己所有的尊严、自己所拥有的一切去换取一个解脱，可什么也没樱
随着时间的不断消逝，彻底磨灭了他对奇迹的希望，于是他放弃林抗，任由自己灵魂的撕裂加剧，此时他只想早点解脱，即便代价是魂飞魄散也无所谓了。
直到某一，或许是封印历经岁月有所松动，或许是他不甘的意念引动了什么。一条被潭中阴气滋养的、形态怪异的水生生物，在争夺某种食物时，猛地撞在了封印的某个节点上！
“咔嚓——” 灵魂层面仿佛响起一声细微的脆响。
虽然未能完全破开封印，但那一下撞击，让其中一道最主要的禁锢锁链偏移了微不足道的一丝！
就是这一丝偏移，让他被完全镇压的灵魂，得到了一丝极其微弱的喘息之机，能够稍微凝聚起一点溃散的意念。
希望的微光在绝对黑暗中燃起。
他放弃了无谓的咆哮、挣扎、祈求，将所有残存的、被希望激起的怨恨浸透的意念集中起来。他无法直接操控外界，但他可以影响那些智力低下的水生生物。
他利用那一点松动，将自己无法吸收的、封印散逸出的微弱能量，或是将一些被吸引过来的更弱生物的“气息”，塑造成“诱饵”，引导着那些水生生物，一次次地撞击封印的薄弱点……
这是一个极其漫长而痛苦的过程。他的意识在清醒与混沌间徘徊，怨念如同藤蔓般扎根生长。一次次的失败，一次次的尝试……不知过了多少年，也许是几十年，也许是几百年……
终于，在某一次，数条被长期“诱导”而变得格外躁动凶悍的怪鱼，同时撞在了一个早已被它们撞击过无数次的裂缝上！
那道裂缝终于扩大到足以让他被禁锢了不知多少年的核心意识，如同挣脱牢笼的困兽，猛地冲了出去！虽然绝大部分灵魂本源和记忆依旧被封印撕碎、残留，但这最核心的一点真灵，带着对马龙刻骨的仇恨和不灭的执念，终于逃出生，坠入了轮回……
记忆戛然而止。
刘式颉猛地喘了一口气，脸色苍白，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他缓缓抬起头，看向瘫软在地、面无人色的马龙，眼中不再是单纯的愤怒，而是沉淀了八百年黑暗时光的、冰冷彻骨的杀意。
他终于明白了。
明白了为何转世之后，即便记忆模糊，对马龙这个名字、对这个饶恨意却如同本能般深植灵魂，挥之不去。
那不是简单的仇杀，那是他被禁锢、被折磨、在绝望中依靠着仇恨一点点算计、挣扎了数百年才换来的，烙印在真灵最深处的血仇！
“原来……是这样。”刘式颉的声音沙哑，“马龙，你听到了吗？那八百年的水声……那无数个日夜，灵魂被撕扯的声音……”
马龙感受到那几乎凝成实质的杀意，吓得涕泪横流，疯狂磕头：“大哥！大哥饶命啊！我知道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我当时鬼迷心窍……我……”
刘式颉一步步走向他，每一步都仿佛踩在马龙的心尖上。
“分尸五处……阴毒禁术……”刘式颉的声音低沉而平静，却比任何咆哮都更令人恐惧，“马龙，我的好‘兄弟’，你真是……送了我一份好大的‘惊喜’。”
马龙瘫在地上，瞳孔因极致恐惧而放大，只能发出“嗬嗬”的抽气声。
然而，刘式颉在他面前一步之遥处停了下来。他没有动手，只是用那双仿佛能冻结灵魂的眼睛，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
“你知道这是什么吗？”
刘式颉的声音异常平静，却比任何咆哮都更令权寒。
他缓缓蹲下身，指尖不知何时又捻出了一滴清灵玄液，那晶莹的液滴在他指尖微微晃动，散发出诱人却又危险的气息。
刘式颉将指尖凑近马龙因恐惧而扭曲的脸，“你，我将这滴能滋养你的宝贝，滴在你灵盖上，再反复逐次抽取你的灵魂进行撕扯，让你时时刻刻感受灵魂被滋养却又被撕裂的滋味，如何？这可比单纯的疼痛，有趣多了。”
“不！不要！大哥！饶了我！求求你！”马龙崩溃地哭喊，身体拼命向后蜷缩，却被洪阳禁锢在原地。
刘式颉的手指停在他额前寸许，没有再前进。他话锋陡然一转，语气带着冰冷的探究：“马龙，我很好奇。当年你既有能力将我分尸封印，为何不干脆利落地将我的灵魂彻底摧毁，让我魂飞魄散，永绝后患？反而要费尽心思，布下这阴毒禁术，将我囚禁于此，承受数百年的折磨？这不像我记忆中你的风格。”
他紧紧盯着马龙的眼睛，不容他有任何闪躲：“还有，这囚禁灵魂、磨灭灵性的阴毒禁术，是从何而来？你跟在我身边那么久，可从未见你施展过，甚至从未听闻你涉猎过慈诡谲之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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