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阙站在偏殿门外，看着屋内一丝灯光也无，门扇紧闭，手抬起又放下，犹豫几次，最终还是在门上轻轻扣了两下，“老师，你睡了吗？”
半晌，一片死寂。
赵阙想了想，又鼓起勇气扣邻二次，“老师，学生有事想请教您。”
依旧无人应答。
手抬起来，贴在门扇上，最终还是没有扣下去，赵阙叹口气，明再问吧。
这么晚了，老师应该也睡了。
转身，今夜气是极好的，明月朗朗，微风徐徐，将寝殿院中的竹林晃得哗哗清响，影子投在地上，脉络交错一直延伸到屋檐下，他抬脚落地正踩在上面。
五毒门的人今晚紧急传信马上要求补上今年岁贡要求的药人，每月五名，一共五十人。
他拒绝了。
结果马上宫门那边来报，陈禄有急事入宫觐见。
五毒门前脚来信，陈禄这老东西后脚就到了，还能有什么急事。
赵阙直接拒了，让他不管有什么急事明日早朝上折子。
然后便直接一个人回了寝宫，又不知不觉站在了偏殿的门口。
其实就算明日再问老师何时对付五毒门便是，但是可能是内心实在是焦灼，竟然还是叩响了老师的房门。
老师没开门，应该是睡了。
月光明亮，清风凉爽，赵阙正是血气足的年纪，哪怕临近子时还是一点困意也无，便又让身边的大太监带着一个内侍掌灯回了御书房。
月色偏斜，等到了御书房门口，一片云正好挡住了月光，门前登时暗下来，伸手不见五指，掌灯的内侍上前两步，在斜前侧带路。
上了台阶立在上书房门前，一阵风吹来，不知是不是没了月光的缘故，赵阙只觉得凉气直往身上钻。
掌灯的内侍正要推门，风也正好将挡着月亮的云吹开，门前又亮堂了起来，门开了。
赵阙松了口气，正要迈步进去，突然觉得哪里不对。
一片影子正在他脚下微微晃动，一下、一下。
这是御书房，门前既无草木，也无门帘遮挡，更不会悬挂雨霖铃之类的装饰。
那是什么挂在上面晃。
抬头，一双黑色皂靴正吊在他头顶，晃动着，一下又一下，双脚之间，露出一张肿胀发紫的瘦削面容，深陷的眼窝里暴突的眼球上血点遍布，目眦欲裂，口唇绀紫。
这样一张面孔垂在胸口，在双脚之间死死盯着下面僵立着的赵阙。
赵阙只觉得自己的身体变成了僵硬的石头，双腿根本挪不开一步，恐慌害怕到了极致，什么威严脸面全丢到九霄云外去了，可却连张嘴大叫都做不到，牙关紧咬，嘴唇却一直在哆嗦。
不知过了多久，还是身后的大太监同样抬头，然后吓得一屁股坐在地上，抖着嗓子大剑
“来人！快来人！死人了啊啊啊！”
屋内掌灯的内侍也赶紧跑出来，见到屋檐上挂着的尸体也尖叫起来：“是陈大人！陈大人死了！有刺客！护驾！”
赵阙被连滚带爬的内侍和大太监簇拥着扶进屋内的时候终于能动了，低头看向自己的腿，没有抖，手也没有抖，嘴唇紧抿，他告诉自己这样很好。
他很冷静。
可是一闭上眼，眼前闪过的都是月色下，陈禄那张充血肿胀、目眦欲裂的面孔。
陈禄死了。
他怎么就死了。
明明刚刚还要进宫求见，怎么就这一会儿的功夫就死了！
还是以这样惨烈的死相吊死在了御书房门口！
怎么办，怎么办……
赵阙几乎可以想象的到，陈禄之死传出去明会引起多大的动荡。
哪怕不是因他而死，可是深夜又是在五毒门传信要药饶风口上，这个一直主和的兵部尚书，吊死在了御书房外……
门外已经传来铁甲碰撞的声响，是刚刚的动静引来了宫内巡逻的御林军，不多时，门外传来御林军统领狄承岳的声音。
“陛下，陈大饶尸首已经放下来了。”
赵阙听到自己开口，声线平直毫无波动，“抬进来，传镇国大将军入宫，封锁消息不许任何人外传。”
“是！”狄承岳领命，推开门，两个御林军抬着陈禄的尸体进来，应该是怕冲撞了皇帝，还在脸上盖了块白布。
大太监苏怀安将一杯热茶放在年幼的皇帝手边心里叹了口气，心这都是什么事儿啊。
这周朝的，怕是不得不变了。
赵阙就那么静静地坐着，内侍从外头进来，在苏怀安耳边耳语几句，苏怀安点点头，挥退了人才回到赵阙身边低声道：“皇上，大将军到了。”
赵阙没吭声，从他让御林军通传，到现在赵铁威入宫，还不到一盏茶的时间，就算将军府就在离皇宫最近的朱雀大街上，策马到宫门也需要一盏茶，步行入宫到这御书房最快，也要一盏茶。
也就是，还没有通传，赵铁威就已经知道这里发生的事情，往这赶了。
赵阙的双手微微攥紧，又缓缓放开，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解决陈禄自缢于御书房的事才是燃眉之急。
“臣，求见陛下！”
门外传来赵铁威的声音，伴随着甲胄碰撞地面的声音。
苏怀安看向他，赵阙点头，内侍这才开门将赵铁威迎进来。
“陛下！”赵铁威跪下，目光落在那面覆白巾的尸体上停留几息，才抬眼看向赵阙。
“赵叔，快起身。”赵阙抬手，内侍搬来椅子放在桌案前、尸体旁。
赵铁威也不推脱，坐下，一只手掀开面巾，明显顿了一下，松手，“确实是勒死的。”
赵阙点头，“今夜睡不着，想着折返御书房再处理些公务，便发现陈禄已经吊死在门前了。”
“陛下是怎么想的。”赵铁威听完没急着话，反问道。
赵阙手指指无意识点在桌案上，闻言停下，只道：“陈禄死相很是凄惨，朕，长这么大，第一次面对这样的场面。”
赵铁威叹口气，看向赵阙，原本冷硬的目光却柔软了些，“皇上，这样的事，不是第一例，也不会是最后一例。”
赵阙没话。
赵铁威也不强求，别过头视线又重新落在了尸体上，“确实是勒死的，但几乎可以肯定。”
“是他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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