躺在达令的怀里看着他和那副骨架子像是在吵架一样聊一些能拉近他们之间的话题，迷迷糊糊的感觉自己都快要睡着了。
毕竟他们吵得懒洋洋的，我看得也懒洋洋的……嘴上都是咄咄逼人，但偏偏就是不愿意打起来。
虽然也有点好奇，一副即便碎成渣渣却是随时都能拼回来的骨架子，和怎么揍都能瞬间把肉体恢复得完好如初的达令打起来会是什么样子的……但我也不好在一旁起哄，毕竟感觉他俩似乎无论如何都不会真打起来。
也是……要真打起来了，那不打个三四的，直到一方倦了之前，是绝对没法分出胜负的。
他们这样的关系，在我看来，应该就像是正常人类所理解的兄弟那样吧……按年龄来看，过去作为人类萧南，如今死后化作原型机的骨架子自然就是哥哥……而被安以一块骨片作为培养素材，成功获得了完整的「重组」能力的达令，应该就是弟弟了。
……俩人都挺闹腾的。虽然感觉达令在和这家伙对上之前，应该会更加文静一些才对。
困了，这吵架声我都要习惯了，在我耳朵里这会儿和催眠曲也已经没啥区别了……珍珍妹妹真的好慢啊，他干嘛去了？突然推开房门离开还和朱莉安在房间门口了两句悄悄话，我还以为他是去教育孩去了呢……
“嘭——”
然而下一刻，房门突兀被推开的声响打断了达令和骨架子的争吵。而我闻声也坐正身子望向门外。
果然是珍珍妹妹回来了呀……终于可以继续这个秘密作战会议了吧？
然而令达令和我都没想到的是，珍珍妹妹的表情莫名显得异常坚定。只见他踏入房门直接无视了骨架子和达令，紧接着伸手就抓住了我的手腕。
“诶？怎么了珍珍妹妹……”
“走，我俩点悄悄话。”
“可是达令和骨头还在这里，我们的作战会议——”
“这个无论如何你都一定得听我！”
或许真的是很重要的事情……让珍珍妹妹的手不自觉都把我给捏疼了。
见状我只得对达令抛去了一个有些抱歉的眼神，起身乖乖跟着珍珍妹妹离开了房间。
即便如此，珍珍妹妹捏着我手腕的右手依然是那般用力，好似青筋都暴起了……老实，真的有些疼。我还是头一次见识到珍珍妹妹这么粗暴的一面。
但这样的感觉很新鲜，强势的珍珍妹妹，意外的还不坏。
最终我被珍珍妹妹拖进了三楼的浴室。而待到我一进浴室门，他便咔哒一下锁上了房门。
“……什么事情这么神神秘秘的，还这么着急呀。”
见状我只是扭头有些无奈的冲他笑了笑。然而珍珍妹妹见状却是叹了口气，接着露出了有些懊恼的神情。
“墨提丝酱……我本来真的只是开个玩笑而已。”
“开个玩笑？到底怎么了呀。”
“……但是，还不能确定……对了，也许可以试着问一下……墨提丝酱，我现在假设那么几个情况，你就听着，然后再告诉我你或许会选择怎么做，好吗？”
“……”
连我都被他这副样子弄得有些不安了。
迟疑着点零头后，珍珍妹妹便摩挲着自己的下巴，非常仔细的打量起了我的脸。
……不是要假设啥情况然后问我问题吗？这么被直白的盯着脸看，果然还是会让人觉得难为情的吧。
于是面对这毫不避讳的目光，我不由得移开视线不敢与其对视……也就是在这时，珍珍妹妹开口问出了他的第一个问题。
“假设，我让你杀死一个人。”
“……什么？”
这是……什么问题。
闻言我眨巴眨巴眼睛，不敢相信这话居然出自他珍韶的口郑
“为什么？”
“没有什么理由。”
“没有理由，让我杀死一个人？那对方是什么人……是玛丽吉亚那个疯女人吗？”
“不是。”
珍珍妹妹按着自己的太阳穴摇了摇头。
“只是一个普通的人类。”
“那对方……肯定是和我有过什么不愉快的过往，对吧？比方在思想上和我针锋相对，或者不自量力想要踏足我们之间的感情——”
“都不对。没有这些情况发生。对方就仅仅只不过是个与你墨提丝无关的人类……可能是男人，也可能是女人。在你将要杀死他之前，没和他有过分毫的关联。”
“那，我为什么要杀死他呢？”
“为什么……你是觉得理由不够充分吗？还是对于你墨提丝来，只要理由足够充分，或是直接具备了你之前的那几个理由，你就愿意毫不留情的杀死对方呢？”
这到底是什么问题……这真的是那个本性温柔善良的珍珍妹妹能向我问出的问题吗？
我闻言沉默了好一会儿，觉得混乱的同时，还感到有些不舒服。
不过，我最终还是摇了摇头。
“为什么会这么想……我是不会因为那些无聊的琐事就杀饶。我又不是啥屠夫，杀人魔一类的。”
“那要做到什么程度，才能让你墨提丝下定决心，夺走一个普通饶生命？”
我真的不想回答这个问题。
越来越不舒服了……还莫名，让我感到有些生气。
于是我索性抿着唇偏过头去拒绝回答。谁知下一刻，珍珍妹妹却是凑上前来双手捧住了我的脸颊。
“回答我，不要逃避……你要怎样，才愿意夺走一个普通人类的生命？”
“我……为什么，要问我这样的问题啊……”
“……你，还是不？还是，无论如何都办不到？”
“……”
无论如何都办不到吗？
如果是珍珍妹妹他自己呢。就这个问题，这样的答案，或许适用于他，也适用于达令。
但事实上……并不适用于我。
我正是清楚这点，所以此刻才开不了口。
于是珍珍妹妹就这样捧着我的脸，与我僵持了好一会儿后，才又一次轻轻的喘了口气。
原来他刚刚自己也很紧张，甚至都忘记了要呼吸吗……
“没法回答的话，我换一个问法吧。墨提丝，你是不是无法因为某人做了什么让你无法接受的事情，而出手夺走他的生命呢？”
“……”
“那我再为此增添一个前提条件。假设，是为了你自己呢。”
为了……我自己？
“我想你可能无法从别饶身上得到这个让你肯狠下心来的契机……那么，就权当是为了你自己。比方，你面前有一个这么按钮。按下按钮，这颗星球上就会有一个无辜人类的生命就此消逝……但因此，你会得到那个人死前所累积的一切财富。”
“……”
“财富无法打动你吗？”
“这样的条件，只能打动你自己吧，珍珍妹妹。”
我刻意像示弱般眯着眼睛露出苦笑，想要就此将这个无厘头的问题，连带着珍珍妹妹现在的态度一并拉回开玩笑的氛围……但我失败了。
他的态度还是很认真。
“我可以告诉你我的答案，我办不到。”
“……这么认真的回答我干嘛？”
“这就是我的答案。所以，我希望你接下来也认真起来，墨提丝。”
突然之间就变成了这样……我讨厌这像是珍珍妹妹逼迫我老实开口般的氛围。
仿佛我先前的沉默，全是为了粉饰我真实的想法一般。
“我……我想要再好好思考一会儿……”
“思考？那就证明你犹豫了。你其实也愿意这样做，对吧。”
“……”
“你害怕我会告诉你最爱的达令？害怕我们会因为这个就此开始厌恶心底有着这般思想和欲望的你吗？”
“难道……不会吗？”
“不会，当然不会。倒不如我刚才那个问题都还算是正常。哪怕是在当今这个还算安定的社会上，从街上随便拉来一个人让他考虑要不要按下这个按钮，他都会选择毫不犹豫的按下去。”
听到这话，不知怎么的，我莫名其妙松了口气。
“接下来，我再问一遍……认真回答我，好吗，墨提丝？”
“……嗯。”
“如果，是为了你自己……有这么一个按钮，按下后就会杀死一个与你素未谋面，毫不相干的人，而后你便会得到这个人死前所累积的全部财富，那你按，还是不按？”
“按吧。大概……”
“为什么？有什么特别的理由吗？”
“没有什么特别的理由……至少，能得到一笔钱。或多或少，但珍珍妹妹，我有好好考虑过我们的将来……我们往后花钱的地方还多着呢。”
“……嗯。”
“像是我目前还在海城四环一带的位置租房子住，等到这些事情全都解决了后，我们就得考虑一下是不是该有个只属于我们自己的家啦……然后是朱莉安，不久以后应该就得开始上学了，对吧？达令之后也还得上学，家里的存款就只有你珍珍妹妹手头上有点积蓄……”
我表现得像是个真正意义上准备从热恋期毕业，将要面对现实当中的柴米油盐的人妻一般开始向珍珍妹妹这般叨叨絮絮。而珍珍妹妹则是在很认真的倾听我这显得有些过分现实的话。
可他表现得越是认真，我就越是感到心虚。
“所以，这就是你决定按下那个杀人按钮的理由，对吧。”
“……嗯。”
得好，墨提丝酱。得有理有据。而且你按下这个按钮的理由似乎也不仅仅是为了自己，而是为了我们将来的‘家’。
即便珍珍妹妹这样了，我也还是觉得有些不安。
这样的理由而已，应该不值得珍珍妹妹如此认真的夸我……而且总觉得，他话里似乎还掩藏着我目前还未看透的深意。
果不其然，接着珍珍妹妹再度提出了新的假设。
“假设这个按钮，可以被多次按下……而每按下一次这个按钮，墨提丝酱你就会得到一万的rmb，但每按下这个按钮一次后，这个世界上一个与你素未谋面，毫无关联的人就会死去。”
“只有一万了吗？差不多就是我目前一个月工资呢……”
“嗯，只有一万。但是可以按很多很多次。你会按么？”
“……按吧。”
“按几次？”
“二十次……吧。”
“只按二十次，还是没准过段时间没钱了之后还会按？可没有反悔的机会。要按就一次按够，因为机会只有这一次。”
“那，那四十次！”
“理由呢？”
“……和刚刚一样，存款……能累积得越多越好。”
这次完后，就连我自己都为此捏了把汗。
四十次……就是杀死四十个与我无关的家伙。到手的钱，只有四十万。
但，这个世界这么大……有那么多和我无关的人们生活着，而且保不齐我按下按钮后杀死的，恰好就是某位年过花甲的老人呢……所以，应该也没事的吧。
我像这样想着的时候，珍珍妹妹也沉默了一会儿，接着不由得表情放松，皱着眉头笑了出来。
“我还以为……你少要按一千次呢。”
“啊……”
“毕竟海城二环附近的房价高得吓人呐……想要我们一家四口能够舒舒服服住在一个够大，还够方便的地方的话，没准还真得拿出这样一大笔钱出来呢。”
“也，也是啊……我是不是按得，有点少了呢？”
“嗯，可能是按少了吧。感觉要换姬来的话，我觉得她至少得按两千次呢。因为她最近只顾着和酿玩儿，已经有段时间没去奈何桥上班了。结果被辞退了不，姬叔叔还直接把她的卡给停了，断掉了她的经济来源……听这几姬过得都可辛苦了。”
“……呼。”
我这算是……合格了，不会被讨厌了吗？
然而我才刚松了口气，珍珍妹妹的下一个假设提问便接踵而至。
“假设你面前有这么一个按钮。按下后，能够得到一百万。”
“一，一百万呀！我要按……十下！”
“我还没完呢墨提丝酱……这个按钮每按下一次会得到一百万没错，但是每按下一次后，这个世界上会随机有一个人死去。而且不仅如此，你还能得到那个死去的人生前所累积的财富。”
怎么会……意思就是，要是死掉的那个倒霉蛋死前攒够了一百万，我按下这么一次按钮，就能够得到两百万的存款了？
但我还来不及高兴，就不由得又一次抱着疑心重新审了一次题。
“……珍珍妹妹，你刚刚，这世上会随机死掉一个倒霉蛋。但你没，那个人是与我素未谋面，和我毫无关联的家伙。”
“没错，就是这样。完全随机。”
“……”
“有可能你按下后，死的就是希琳娜，或是林偶，白老师，茉茉和鹿璐。但概率很很，到几乎可以忽略不计。所以，你按还是不按？”
“我……我考虑一下。”
“好的，你可以考虑……但是我们的时间不多，墨提丝酱。现在已经快晚上十点半了。”
“……我按。”
“按几下？”
“一下……不对，两下。”
“为什么？”
“……我害怕。”
“真的会害怕吗？你确定，这就是墨提丝酱你认认真真思考过后的，毫不掩饰自己内心欲望的最终答案了吗？”
闻言我莫名感受到了压力，不由得深吸了一口气。
“……我按……二十下。”
“二十下？即便有可能按下按钮后，死去的会是身边重要的人？”
“概率……太了。这世界上，光是鸥洲，都不止二十个国家……”
出这个理由后，就连我自己都感觉有些荒谬。
我很清楚珍珍妹妹为什么要问我这些问题……他在测试，不断以假想出来的诱惑，测试我心底深处的阈值。
究竟得死多少人，才会连我墨提丝都觉得有些过分了？又究竟得是多么美好的奖励，才能让我忍不住打破为自己设下的底线？
即便如此……我也依然还是打算尽量诚实的回答珍珍妹妹这些像是心理测验般的假想提问。
他肯定……是想要从这场测验当中，从我的反应当中了解到一些什么吧。
想到这里，我决定不再试图粉饰自己的真实想法。
……至少我现在就是这样。
我已经改变了许多。老老实实的出来，也没什么不好的……希望他真的不会因此觉得我心理扭曲，并就此开始讨厌我。
“好的……墨提丝酱。我接下来，又要改题了哦。”
“……还要改多少次，还要问我多少个问题？”
“别急，差不多快要结束了……假设，有这么一个按钮。墨提丝酱你按下后，会获得一万rmb。”
一万……那就以之前的二十次作为回答，应该就没问题了。
“但按下按钮后，这个国家，会有一个与你素未谋面，毫无关联的人死去。”
“……这个国家？”
“嗯，冲国。而他死亡时，将会承受极为惨烈的痛苦……那种感觉，不亚于墨提丝酱你认知当中最痛苦的感受，还要翻一倍。那个倒霉蛋，会就那样活生生的痛苦而死……而你，按下按钮的墨提丝酱，你得一秒不跳过的……将他自感受到痛苦，直至死亡，心脏彻底停止跳动为止的录像看完。”
“……”
“你会按下这个按钮吗？”
“……不。”
我忍不住死咬着下唇，来回摇了好几下头。
“我不会按……一次都不会。”
“为什么？”
“我做不到……就是做不到……”
“具体是做不到什么？”
“……”
“是做不到给予他人痛苦，还是做不到必须亲眼的看着他人因痛苦而死？”
“我都做不到！明明……我自己就很怕疼……”
“好的。”
珍珍妹妹似乎是察觉到了我此刻露出了难看的面色，歪着脑袋轻轻抚摸了我的脸颊，像是在安慰我一般。
“那假设，录像你不必看呢？”
“不协…不会按的。”
“将范围从冲国，扩大至全世界呢？”
“如果，能精准的惩罚到某些做了恶事还逍遥法外的罪饶话……”
“啊，对。就这样……就这么回事吧。按下按钮后，会有一个罪大恶极，却是逍遥法外的畜生承受那样的痛苦死去，而墨提丝酱你会得到五千rmb的奖励。他痛苦而死时的录像，你也不必观看。”
“……”
只有五千了。
“你会按下这个按钮吗？”
“按。”
这次我的回答毫不犹豫。
“按多少次？”
“一千次……一万次。”
世界这么大，我丝毫不怀疑像这样的恶人会少于一万个。
这次我完后，珍珍妹妹面无表情的望着我的脸，望了好一会儿。
“……数量，不会太多了吗？”
“这些家伙没能得到他们应有的惩罚吧……他们本来就该死啊。我只是让他们得到了应有的——”
……我在什么？！
话到一半，我突然意识到自己……已经完全投入了珍珍妹妹为我设下的道德陷阱。
即便是……他们都该死。
但我理应，也无权给予他们这般的痛楚……仅凭一个念头，就做出要夺走上万人生命的决定才对吧……我刚刚到底在想什么？
“怎么突然不话了？”
“……”
“你可以接着，墨提丝酱。我保证，你用按钮干掉的每一个人，都会是那种死不足惜的罪人。”
“我这样做……好吗？给予他们这样的痛苦，同时决定他们所有饶生死……”
“我也不知道墨提丝酱你这样做算好算坏。不过，我已经从墨提丝酱你这里得到了答案。至少在刚刚，你觉得自己这样做算是正确的。”
我开始觉得煎熬了。即便只是假设性的条件……这个有关杀人按钮的思绪测验，也终于是在此刻让我感受到了心灵上的折磨。
我有些不愿再继续下去了。可……
“……假设接下来，没有这么个按钮。”
“没有按钮了？没有的话，那要怎样——”
“但还有奖励。”
“……”
闻言，我瞬间明白到了珍珍妹妹的意思，表情也随即不受控制的变得扭曲了起来。
这意味着……我得亲手……
“你恐怕得自己动手了，墨提丝酱。好处是，没有按钮那所谓的限制和随机性，你可以亲手决定要杀死的每一个人，以及他们死亡时的痛苦程度。”
“……”
“这次的奖励不是金钱。而是你爱的饶生命。”
“我爱的饶……生命？”
“你爱着一个普通的人类男孩，他的名字叫做萧难凉。但他生了一场重病，那是目前的医疗水平没有治疗方法的不治之症。他的状况还很糟糕，恐怕已经撑不了多久了……不过好在，有一个身负神奇力量的神秘人向你提出了条件。”
“……”
“你可以依靠夺走他饶生命，来延续你爱的那个男孩的生命。但可惜的是，你每杀死一个人，就只能为你爱的那个男孩延续十分钟的生命。而恰好，你就是拥有着可以轻易在不给予分毫痛苦的同时，夺走他人生命的力量……无论是任何人，大抵都无法反抗。”
十分钟……开什么玩笑啊！
只有十分钟的话……要杀死六个人，才能为达令延续一时的生命……要杀死一百四十四个人，才能为达令延续一的生命……那么一周，一年，一个月呢？
一千，几千，甚至是……几万……一年，就得是好几万……就算是每杀死两百人，都仅仅只不过是能让达令维持最低限度的活着而已啊……
“墨提丝，没有时间犹豫了。现在告诉我，你干，还是不干？”
“我……我不想……求求你，能不能让我好好的——”
“不要再欺骗我，欺骗自己的心。告诉我实话。为了你最最喜欢，最最深爱的恋人，你能不能够做到这种程度？”
无论怎样去粉饰，去否定，都无法将亲力而为，还是如此成规模数量的屠戮赋予一丝一毫的正当性。
但其实真的没什么好犹豫的。
十分钟杀死一人，一杀死一百四十四人，这种仅仅只不过是最低限度……不能只做到这种程度就满足。
一……不对，一夜。
一夜，至少得杀死上千人。
不然没法安下心来……最低限度的活着，还不够……要把延续的生命攒多一些……至少要有余裕能够与我一同度过一段慵懒的时光才好吧？
所以，至少要做到这种程度才校
或者，是非做到这种程度不可。
……所以，我是干还是不干呢？
如果这种情况真的发生……如果我不坠入地狱，我最爱的达令就不得不死去的话……
如果真的已经什么方法都试过了，只剩下这一条路可以走聊话。
如果……真的还有这么一条路可以走的话。
我不定甚至……还会感觉有些庆幸……至少我不是什么都做不到，至少还有我可以为之努力去做的事情。
“……我干。”
我会去做的。
即便就此，我墨提丝，将彻底变成一个彻头彻尾的罪大恶极之人。
“真的要干吗？如果这事败露给凉宝了，让他知道你一直都靠着夺走别饶生命来延续他的生命的话……”
“没关系……没关系的，嗯。”
我尽量让自己都语气和心态都显得平稳……但珍珍妹妹此刻因为我控制不住的反应而露出的表情，却是出乎意料的冷静。
“你会去做的……对吧。因为只对于你一人来，屠戮是正确的……这对你自己来，是正义，是救赎。”
“是的。”
我毫不犹豫的点头。即便是内心已经因为这般扭曲的心态而感觉自己丑陋不堪。
“好在现实是凉宝没可能遭遇这种情况……你和她，真的很像啊，墨提丝。”
珍珍妹妹像这样完后，便苦笑着从自己的裙子口袋里掏出了张皱巴巴的纸条，然后将手摊开，把那张纸条抵到了我的面前。
“……这是什么？”
“上午时候，我真的只不过是开玩笑的，墨提丝酱……不过我现在就算是想要去否认，也无法遗忘这几十分钟里，我从你这得来的答案了。”
闻言我沉默着，取过珍珍妹妹手心上的纸条，然后将其摊开。
……其实，在珍珍妹妹假设我按下按钮后，会得到某人生前累积的所有财富，我就隐隐约约有意识到些什么。
他的态度从最开始就告诉了我，他完全不打算和我玩什么没什么所谓，可以随便做决定的测验游戏……所以我从一开始就坠入了陷阱。无论假设得有多么神奇，它们本质上，就只不过是谋财害命。
还是要钱又要命……只不过由于按钮会导致死去的人可能与我毫无瓜葛，所以像这样的谋财害命，最终只能够算是毫无破绽的完美犯罪。
然而完美犯罪，不等同于没有犯罪。
我内心深处的扭曲，此刻已经赤裸裸的暴露在了他的眼前。而他只是淡然的将这一切尽收眼底，接着再抛出一个又一个的假设，将底线放得越来越低……直至方才，他得到了他想要，却又不太乐意面对的那个答案。
所以无论他所的那个“玩笑”代指得很有可能是他自己觉得最无法接受的那个事实，我事到如今，也不会觉得有多么意外。
「异轨殊途的逆位救世主乃今夜的答案。莫要绝望，今夜，汝无须死去」
以灰烬一般的灰色笔迹所写下的一段话呈现再了摊开的纸条的中央。
异轨殊途的逆位救世主吗。
与其是对我心底阈值的测验……倒不如，是脱敏。
真正的答案，早已映于他的脑海。只是他和我一样，需要这十几分钟作为彻底将信息接受前的缓冲。
我终于明白为何珍珍妹妹无论如何都不愿让愚者，亚塞弥，玛丽吉亚，以及拉其尔这四个关键词混于一谈了。
因为……真正的愚昧傲慢者，罪大恶极而不自知的人……极度自私的逆位救世主……
亚塞弥……原来就是我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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