格兰伏在巴鲁左侧，西莉亚占了右侧。客人还没开始吃，她已经叼起一块炖肉，连骨头都嚼得咔咔响。
巴鲁刚把自己的石盘拖近，便听见对面又有了动静。米拉波雷亚斯咬住整条烤腿，朝煌黑龙扬了扬鼻端。
“吃这么慢，牙不行了？”
姨直接拖走另一条更大的。
“你才是，老了就直接去死！”
巴鲁看懂了。骂不赢，便改比谁吃得多。这两头龙到底有多闲？
幸好锅够大，总不至于为了顿饭再打起来。
西莉亚却停止咀嚼，盯着迅速空下去的石盘。
“不行！好吃的不能全让外来的吃掉！”
“我绝不允许！！”
她前爪按住肉骨，低头接连撕下大块肉。刚吞完，又把鼻端探向炖肉锅。
巴鲁默默挪开尾巴。他居然担心她吃亏，真是多余。
论抢肉，西莉亚什么时候输过？
见识到三头龙那恐怖的进食场景，众龙便做出了统一的动作。
西琳叼着自己的食物往后退，附近几头龙也各自拖走石盘。绿护住一块肉，翠羽随着吞咽直抖。
“加油妈妈，你是最棒的！呜……额……我也要加油！”
巴鲁替她扶稳盘子。完了，没学会骂龙，倒把这股抢食的劲头学了个全。
人类那边也没好到哪里去。
“不愧是巨龙，连吃相都这么豪迈！”
雷克萨举着烤肉赞叹，另一只手抓起水果。
“这肉真好吃！你们也快吃，心一会儿没了！”
安洁切下一块肉，慢慢咽下。
“真没想到，有生之年，我还能和这么多巨龙共进晚餐。”
“不止，还有往日的敌人。”
蒂拉咬了一口水果，看过雷克萨，又将目光转向安洁。
“先别管他，继续刚才的话题。”蒂拉放低声音，“机甲已经修得差不多了，你什么时候启程？总不能一直留在这里吧。”
安洁握着餐刀，望向正在护食的绿。
“也是，这一切对我而言，只能算一场梦吧。”
“还有并肩作战的队友等着我，我不能抛下她们。”
安洁抬头看向巴鲁，与巴鲁的目光相视。
“就等这顿饭后吧。”
“明智的选择。放心，事成之后，我不会忘记我们的约定。”
蒂拉举起盛着肉汤的碗，安洁也端碗相碰。
“祝我们都能武运昌荣！”
巴鲁将目光收回来。这边约定了归程，他也有件事需要问清。他压低头颅，把会议的经过告诉了格兰。
……
“哈哈，你还真是主持了一场有趣的会议。”
格兰的胸腔传来低沉的笑声。
有趣？巴鲁倒希望下次省点心。不过这些抱怨可以往后放，另一个名字始终压在他心里。
“她口中的傲屠娜，我还是有些在意。也是强大的禁忌之龙？”
格兰停下进食。
“这个世界的傲屠娜，应该算最接近祖龙的存在。力量如此，意志也是。”
巴鲁尾尖不再摆动。最接近祖龙，这评价可比禁忌两个字重多了。他原先对这个名字的了解，恐怕不能直接拿来作判断。
“她代表‘真实之光’，拥有极致的光属性力量。”
格兰将头转向他，岩翼上的火口收拢着。
“关于她的身份，我能记起的并不完整。她与祖龙太接近，许多事不能只凭名字判断。”
巴鲁听完，没有急着接话。真实之光，接近祖龙的意志，再加上偏偏在这时候传来的苏醒消息。他不愿胡乱牵扯，却也没办法把这些当成巧合。
“祖龙的失踪，会不会与她苏醒有关？”
“我不清楚。在我现有的记忆里，祖龙永远无法预测。”
格兰低下鼻端，语气放松了些。
“不定，我们的记忆和认知，早就被祂改过了。”
巴鲁却没能跟着笑。要是连记忆都不可靠，他那些担忧和寻找又算什么？越在意家人，就越受不了被瞒在外面。
“那也太过分了吧，祂还当我们是家人吗？”
“别这样。即使真做过，祂也一定有苦衷。”
格兰的前爪停在石盘旁。
“但有件事我能确定。家人一直是祂最重要的，这永远不会变。”
巴鲁相信格兰不是随口安慰。可正因为相信，胸腔里那股堵塞感反而更重。有什么事非得独自扛着？他们难道只配等着被保护，连知道的资格都没有？
“哪怕世界都毁了，祂也不愿和我们聚一聚？”
他盯着格兰。
“解释一下也好啊。就这样失踪，真的是在意我们吗？”
格兰没有立刻回答，而是抬起前肢，拢住他的颈侧，将他的头带到胸前。
熔岩之心隔着岩甲有力地跳动。
巴鲁僵住，颈部鳞片挤得有些发紧。这么大一头龙，还被当成幼龙安抚，他实在不习惯。可那阵心跳贴着头颅，他又不想立刻退开。
“祂可能承受着我们无法想象的痛苦。我能感受到，却不能替祂分担。”
格兰压低声音。
“我也知道，你背负了很多。你的辛苦，我未必能够想象，但请不要怨恨祂。”
巴鲁张了张口，没接上话。他并不是想恨谁。他只是希望找过去时，能得到一句回答，而不是又看见空荡荡的地方。
前肢松开，格兰用鼻端碰了碰他的额角。
“无论你要做什么，我都会支持。若能再见到祖龙，请告诉祂，我们一直爱着祂。”
巴鲁抬起头。那些没弄明白的问题仍旧存在，但这句话，他可以替格兰带到。他不愿轻易许诺，可这次没有什么可犹豫的。
“我会的。无论如何，我都会记得。”
“嗯，那我可要好好期待了。毕竟，跟家人在一起的时间，永远不会嫌长。”
巴鲁顺着她的目光望过去。每条巨龙都有有笑，绿叼着骨头绕开西琳的尾巴，米拉波雷亚斯和煌黑龙都撑圆了腹部，像两颗龙皮球，谁也不肯先伏下去。
西莉亚艰难地吞下最后一口肉，昂起头。
“是我赢了！嗝……”
赢了又没有奖品，也不知道她得意什么。可他就是喜欢看这副模样，喜欢所有熟悉的龙都在伸颈便能碰到的地方。
“是啊，真希望这一切不会结束。”
格兰望向远处。
“祂也是这么想的吗？或许吧。”
巴鲁正想回应，煌炼龙达芙妮却抬起前爪抵住额角。她爪尖刮过逆鳞，连面前的肉都碰落了。
“巴鲁，我脑海里的那个声音……越来越响了……”
他的龙气触手立刻越过石盘。不是吃撑，也不是玩闹。
她一直压着没的那个声音，竟然挑在这时候加重了！
“怎么回事，你没事吧？”
还没碰到达芙妮，格兰头顶便升起一束光。
一道响亮的声音从光辉之中传出，这次在场的众龙全部都能清晰听到。
“我的孩子们，回到我的身边吧！”
“我已从无尽的黑暗中苏醒。我是你们的母亲——傲屠娜。”
巴鲁枪翼张开，将绿护在身后。
……
同一刻，边境地底钻出无数银白触手，每条都长达数千米。黑棘扫过兽群，顶端三瓣口器张开，将奔逃的生灵卷入口郑
一头火龙拼命拔高，腹部却被追来的触手扣住。三层颚齿合拢，连同挣扎的双翼一并拖入深坑。
坑底光芒吞没了血肉，更多触手伸向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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