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一的嘴角微微抽动了一下，但没有打断。
“周雅丽这个人，能量确实不。”季晓龙的语气里带着一丝无奈，“她联系了好几个圈里跟她关系不错的导演和制片人，让他们也不要再用宋苒。已经拍好还没播的戏，她也希望能把宋苒的戏份都删掉或者换人重拍。实在不能重拍的，就用AI换脸。”
季晓龙到这里，停顿了一下，抬头看着林一。
“她的电话，也打到我这儿来了。”
会客室里安静了下来。
林一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击着，发出有节奏的“笃笃”声。他的表情看起来很平静，但熟悉他的人都知道，这种平静往往意味着暴风雨前的宁静。
“她怎么？”林一问。
“她得很客气，但意思很明确。”季晓龙，“她宋苒现在是个‘有争议’的演员，用她会影响整部剧的口碑。她愿意出钱帮我们做AI换脸，或者请别的演员来补拍，费用她出。”
“你答应了？”
“我哪敢答应啊！”季晓龙连忙摆手，“《甄嬛传》是启源影视的项目，演员的选用权在您手里，我就是个导演，我没权力做这个决定。所以我跟她，我得回去跟投资方商量。这不，我就来找您了。”
季晓龙完，心翼翼地看着林一的脸色，试探性地问了一句：“林总，您看这事儿……怎么办？重拍补拍已经不现实了，剧组都解散了，演员也各奔东西了。要是真换的话，只能AI换脸。虽然技术上能做，但效果肯定不如真人演的好，而且也挺贵的……”
林一没有立刻回答。
他站起来，走到会客室的窗前，背对着季晓龙，看着窗外灰蒙蒙的空。
他在回忆。
回忆当初看《甄嬛传》粗剪版的时候，宋苒的表演。
实话，宋苒的演技算不上多好——跟那些科班出身的老戏骨比起来，她还差得远。但她身上有一种东西，是很多科班演员没有的，那就是灵气。
那种灵气不是演出来的，是生的。她往镜头前一站，眼睛里的光就能把人抓住。她演祺贵人，前期趾高气扬，后期疯癫崩溃，虽然有些地方处理得不够细腻，但情绪是饱满的，感情是真的。
这种演员，给她时间，给她机会，她一定能成长起来。
但现在，有人要毁了她。
因为一个造谣，因为她不愿意沉默，因为她公开出了真相。
林一转过头来，看着季晓龙。
季晓龙被他看得有些发毛：“林总？”
“季导，”林一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清晰，“我为什么要AI换脸？”
季晓龙愣了一下：“啊？”
“我，我为什么要因为周雅丽的一句话，就换掉我戏里的演员？”林一重复了一遍，“我跟她又不熟，她封杀她的人，我拍我的戏，跟我有什么关系？”
季晓龙张了张嘴，想点什么，但又不知道该什么。
“宋苒在《甄嬛传》里的戏份，拍了多久？”林一问。
“大概……四十来吧。”季晓龙回忆了一下，“她的戏份不算多，但几场重头戏都拍得很用心。尤其是冷宫发疯那场，她演了整整一，哭到眼睛都肿了。那场戏的效果您是看过的，我觉得挺好的。”
“那场戏我看了，确实好。”林一点零头，“既然拍都拍完了，效果也好，为什么要删掉？就因为她得罪了一个制片人？”
季晓龙沉默了片刻，低声：“林总，我不是替周雅丽话，但您也知道，这个圈子里，得罪了人有时候确实不好办。周雅丽虽然不是什么大人物，但她在圈里经营了二十多年，认识的人多。万一她以后在别的地方给您使绊子……”
林一笑了。
那笑容里带着一种不清道不明的味道——有轻蔑，有自信，还有一种“我不在乎”的洒脱。
“季导，”林一，“您在这个圈子里比我久，您见过哪个真正有本事的人，是靠讨好别人上位的？”
季晓龙被这句话噎了一下。
“周雅丽要是真有那个本事，她就不会靠封杀一个姑娘来彰显自己的存在感了。”林一摇了摇头，“她要是真有那个能量，她就不会挨个打电话求人删戏份了。真正有能量的人，不需要求人。”
季晓龙若有所思地点零头。
“这件事就这么定了。”林一拍板道，“宋苒的戏份，一刀不剪，原样保留。如果周雅丽再打电话来问，您就直接告诉她——这是启源影视的决定，是林一的决定。她要是不服，让她来找我。”
季晓龙看着林一的眼神变了。那种眼神里有敬佩，也有担忧，但更多的是如释重负。
“行，林总，我听您的。”季晓龙站起来，“那周雅丽那边，我就您不同意。她要是再纠缠，我就让她直接找您。”
“没问题。”林一笑笑，“我的电话又不怕人打。”
季晓龙走后，林一没有立刻回录音棚。
他坐在会客室里，拿出手机，翻到了高阳的号码。
电话响了两声就接通了。
“老高，你在哪呢？”
“在回公司的路上，怎么有事？”高阳的声音听起来有些疲惫。
“有个事儿你帮我办一下。”林一把宋苒的情况简单了一遍，然后，“你去联系一下这个叫宋苒的演员，或者她的经纪公司。打听一下她现在什么情况，如果她的经纪公司迫于压力打算雪藏她，或者她自己想换地方，你让她来找我。”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高阳的声音变得严肃起来：“林一，你是认真的？这个宋苒现在可是个烫手山芋。周雅丽在圈里放话了要封杀她，你这时候伸手接她，那就是明着跟周雅丽过不去。”
“我知道。”林一的语气很平静。
“周雅丽虽然不是什么大佬，但她跟好几个平台的采购总监关系都不错。你得罪了她，以后咱们的剧上平台，万一她使坏……”
“老高”林一打断了他，“我问你一个问题。”
“你。”
“咱们启源影视做的剧，是靠关系上的平台，还是靠质量上的平台？”
高阳被问住了。
“《甄嬛传》《琅琊榜》《三生三世十里桃花》，哪一部是靠关系卖出去的？”林一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掷地有声，“我们的剧能卖八百万一集，不是因为我林一会拍平台方的马屁，是因为我们的剧值这个价。周雅丽认识几个平台的人又怎样？她能让人家不买我们的剧？我们的剧能给他们带来流量、带来会员、带来真金白银的收入，她周雅丽能吗？”
高阳那边沉默了好一会儿，然后叹了口气：“你得对。那我去联系宋苒。”
“对了，”林一补充道，“你去打听一下，造宋苒黄谣的那个人是谁。这种在圈里散布谣言的人，比周雅丽更恶心。如果能找到源头，咱们帮宋苒把官司打了。”
“你还真是……”高阳苦笑了一声，“行，我让人去查。不过林一，我得提醒你，这种事查起来很麻烦，而且就算查到了，取证也很难。”
“尽力就校”林一，“能找到最好，找不到也无所谓。但态度要营—咱们不是随便让人欺负的。”
“明白。”
挂羚话，林一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他想起了一个人。
一个在他原世界里，同样因为谣言而事业受挫的女演员。那个女演员后来怎么样了？好像淡出了娱乐圈，再也没有回来。
林一不希望宋苒也变成那样。
不是因为宋苒有多特别，而是因为这个圈子里，有太多像宋苒这样的年轻人——有才华、有梦想、肯努力，但就是因为不愿意向那些肮脏的规则低头，就被无情地碾压。
如果没有人帮她们，她们就会被碾碎。
林一不想当什么救世主，他只是觉得，既然他有能力帮一把，为什么不帮呢？
他站起来，推开会客室的门，走回了录音棚。
乔迪迪还在录音间里等着，看到他进来，有些担心地问：“林一，你没事吧？看你脸色不太好。”
“没事。”林一笑笑，“继续录吧。从副歌第二段开始，再来一遍。”
乔迪迪看了他一眼，没有多问，重新戴上了耳机。
录音棚里，伴奏再次响起。
“Im gonna sleep ell tonight……”
乔迪迪的声音在监听音箱里回荡着，充满力量，充满希望。
林一坐在调音台前，手指在推子上轻轻滑动，眼睛盯着屏幕上跳动的波形。
他的脑海里，却在想着另一件事。
周雅丽。
这个名字他记下了。
不是因为他要报复什么，而是因为他想看看，一个靠着封杀别人来维持自己权威的制片人，在这个圈子里到底能走多远。
他有一种预釜—这个周雅丽，迟早会自己把自己作死。
不是不报，时候未到。
而宋苒，这个被谣言和封杀逼到墙角的女孩，或许会在启源影视找到一个新的开始。
林一不知道宋苒最后会不会来，但他已经把门打开了。
来不来，是她的事。
但门，永远为她开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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