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从来不笑，或者，她只露出那种嘴角上扬零点五厘米的、被称为阿斯特式微笑的表情。
她坐在一张鹅绒单人沙发上，手里捧着一杯不加糖不加奶的伯爵茶，目光像x光一样在琳达身上扫射。
“琳达，”维多利亚开口了，声音低沉而清晰，像大提琴的最低音弦，“你看起来……不同。”
客厅里瞬间安静了下来。
正在低声交谈的玛丽，上东区最负盛名的皮肤科医生，同时也是这个圈子里自封的美容教皇。
她转过头来，看向琳达的目光带着专业的、审视的、带着手术刀般的锋利。
她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站起身，走到琳达面前。
“琳达姐，你能转过去下吗？”瑞秋命令道，语气就像在诊所里吩咐护士，“对着光。”
琳达配合地侧过脸，让午后温暖的阳光落在自己的右颊上。
她甚至微微仰起头，像一只骄傲的白鹅。
瑞秋凑得很近，近到琳达能闻到她身上那股消毒水和 高级面霜混合的气味。
瑞秋的手指，那双做过无数台面部提升手术、戴着卡地亚钻戒的手指，此刻正轻轻捏了捏琳达的脸颊，然后向上提拉，观察皮肤的回弹速度。
她的眉头越皱越紧，表情从专业性的审视变成了困惑，最后凝固成一种近乎恼羞成怒的震惊。
“没有填充物，”瑞秋喃喃自语，像是在做病理报告，“没有埋线痕迹，没有激光结痂，没有肉毒素导致的僵硬……”
她松开手，后退半步，“琳达姐，这不可能。一周前在苏富比拍卖会上，你的法令纹就算用最高级的遮瑕霜也遮不住。现在……”
“现在怎么样？”琳达微笑着，从包里取出一只巧的化妆镜，递给瑞秋，“瑞秋，你是专家。你告诉我，这是什么？”
瑞秋接过镜子，对着琳达的脸反复照了照。
她的嘴唇抿成一条线，那是她在诊所里遇到无法诊断的病例时的表情。
“这是……”她艰难地开口，“这是二十八岁的皮肤。不是四十二岁做了医美后的二十八岁，是真的二十八岁。胶原蛋白密度、表皮含水量、皮下微循环……”
她放下镜子，摘下眼镜，揉了揉眉心，“琳达姐，如果你发现了什么新的疗法，看在上帝份上，告诉我们。不要像去年那样，发现了那个棒子国医生的线雕技术，藏着掖着三个月才。”
客厅里响起一阵附和的嗡嗡声。
其他几位名媛。对冲基金总裁的妻子、画廊主、慈善基金会主席，纷纷围拢过来，像一群闻到血腥味的鲨鱼。
她们的眼睛在琳达脸上扫射，有人甚至掏出手机，打开前置摄像头，试图用镜头捕捉这种不可能的美丽。
“我什么都没做，”琳达摊了摊手，动作无辜得像一只刚偷完腥的猫，“没有热玛吉，没有干细胞，没有换血，没有你们能想到的任何项目。”
“那是为什么？”维多利亚终于放下了她手里的茶杯，身体微微前倾。
这对于她来，已经是极度感兴趣的表现，“别告诉我们是因为爱情。杰克上周还在我的游艇上打翻了红酒，这种男人不值得你为他容光焕发。”
琳达笑了。
她等的就是这一刻。
她弯下腰，从包包里取出了一个东西。
那是一个藤编的盒子，比鞋盒略，深棕色的藤条编织得细密紧实，盒盖上压着一块烫金的红纸，上面用隶书写着四个汉字：“江家农场。”
客厅里安静了一瞬。
然后，克洛伊发出了一声夸张的嗤笑：“这是什么？东方古董？琳达，你什么时候开始收藏亚洲艺术品了？”
“这不是古董，”琳达轻轻打开盒盖，“这是食物。”
一股清冽的甜香像一阵春风般从盒子里涌了出来。
那不是香水，不是香薰，而是一种带着生命力的、让人口腔瞬间湿润的香气。
离得最近的玛丽猛地吸了吸鼻子，她的瞳孔再次收缩。
这次不是因为警觉，而是因为一种本能的、生理性的渴望。
盒子里躺着几样东西。
三串紫黑色的葡萄，表皮上覆着银白色的果霜。
几片半透明的琥珀色果干。
还有一个巧的竹筒，上面贴着标签。
“这是……”维多利亚皱起眉，她那张永远波澜不惊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类似困惑的表情，“水果？”
“来自种花家的水果，”琳达用指尖轻轻拈起一颗葡萄，举到灯光下。
阳光穿透那层紫黑色的表皮，在果肉上投下幽深的、近乎神秘的光泽，“江家农场。一个你们从未听过的地方，一个你们可能连在地图上都找不到的农场。但就是这个农场种出来的水果，让我变成了现在这样。”
“荒谬，”玛丽下意识地，这是她的专业自尊在作祟，“食物不可能造成这种程度的皮肤改善。除非是添加了激素或药物——”
“检测报告，”琳达从包里抽出一张折叠的纸，抖开，“所有有害物质残留，均为0。低于国际标准的最低检测限。玛丽，你是医生，你看得懂这些数据。”
玛丽接过报告，目光在上面快速扫过。
她的脸色变了，从专业性的怀疑变成了难以置信，最后变成一种近乎恼火的茫然。
她把报告递给维多利亚，维多利亚扫了一眼，那双永远冷静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波澜。
“0？”维多利亚轻声问。
“0，”琳达确认道，“没有农药，没有重金属，没有添加剂，没有你们担心的任何东西。只迎…”
她顿了顿，寻找着合适的词汇，“只有阳光、土壤、水和时间。”
她环视四周，看着那些妆容精致、保养得宜、却无一不带着一丝僵硬和疲惫的脸，声音变得柔和却有力：“我吃了它们。昨晚，还有前晚上。我没有涂晚霜，没有吃安眠药，没有做任何你们能想到的美容程序。我只是……吃了这些水果，喝了这杯果茶，然后睡了一个好觉。醒来的时候，”她摸了摸自己的脸颊，“我就变成了这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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