茶馆里安静得只剩下茶水注入杯盏的声音。
苏离没有急着接话，而是端起刚续满的茶杯，慢条斯理地喝了一口。
王惊鸿也不催促，右手托着下巴，就那么静静的望着苏离。
沉默持续了大约十秒，还是苏离率先开口，
“这两晚上，我一直在思考一个问题……”
王惊鸿挑了挑眉，问道，
“什么问题？”
苏离将盖子轻轻的放在茶盏上，语气微冷，
“今年的高考制度改革，表面上是为了筛选潜力种子，暗中培养新生代强者。
这个法虽然有一定的道理，却远远不够……”
王惊鸿的眸光变得深邃起来，
“你还是在意那些考生的阵亡？”
苏离毫不避讳的与他对视，认真道，
“罗组织如果真的只是想筛选种子，有一万种更高效的办法。
不需要改革高考制度，不需要把考生送上关，更不需要搭上那么多条人命。”
王惊鸿没有反驳，只是静静地听着。
苏离继续道。
“孔摩策划这一切，绝对不仅仅是为了一批潜力种子，也不只是无序海的这场战役。
如果我猜的没错，他是想制造出一个契机。”
“什么契机？”
“腾出一批老兵的契机。”
苏离的声音不高，但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
“四大关经营了数百年，每年都有大量的兵员补充和轮换。
正常情况下，关的兵力资源不会存在缺口。
可今年的进阶考核偏偏把将近五万名考生一股脑塞进了四座关，你不觉得这实在是太过反常了吗？”
王惊鸿沉默片刻，轻声问道，
“你怀疑他是在为什么做准备？”
苏离盯着他的眼睛，
“覆海计划。”
话音落下，茶馆里的空气仿佛凝重了一分。
王惊鸿的右手食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了两下，
“接着。”
“四大关对应四大禁区。横海关对应无序海，镇关对应墟，明镜关对应万骨窟，日曜关对应永夜森林。
覆海计划的核心目标是无序海，可如果只调动横海关的力量，势必会引起其他三大禁区的注意和连锁反应。”
苏离的语速不快，条理清晰，
“所以，四大关需要同时出手。
至少要在其他三大禁区的方向施加足够的压力，让它们无暇支援无序海。
而要做到这一点，仅凭关现有的兵力是不够的。”
王惊鸿微微点头，
“你是想，这批考生就是用来填补兵力缺口的？”
苏离摇了摇头，
“不，他们不够格。
哪怕是通过了进阶考耗顶尖种子，放到关正规战力的序列里，也只是最底层的辅助力量。
真正的主力，是罗组织和星武塔的隐藏战力。”
他顿了一下。
“那五万名考生的真正作用，是为关的正规军腾出手来。
他们在关期间接手了大量基础巡逻和辅助任务，让原本负责这些事务的老兵得以被填充进战斗部队，而那些百战老兵则被替换出来，编入更高级别的战斗序粒”
王惊鸿的手指停止了敲击。
他看着苏离，眼中多了一丝难以描述的复杂情绪，
“七时间，你光靠自己观察，就推演到了这一步？”
苏离靠回椅背，淡淡道，
“不算太难。
在横海关的时候，我注意到第三营区和第五营区的巡海战队编制在第三开始出现变动，一些经验丰富的老兵被悄悄调走，空缺由后勤基地的兵员填补。
如果只是正常的人员轮换，不可能选在进阶考核期间进校”
王惊鸿叹了口气，
“有时候我真的觉得你根本不需要【演】……”
“刚刚你的分析有九成正确，大方向并无偏差。
这次进阶考核确实是覆海计划的前置环节，考生们在关的存在，本质上就是为了置换出更多的有生力量。”
苏离的目光沉了一分，
“那剩下的一成呢？”
王惊鸿笑吟吟的答道，
“剩下的一成，就是你没有猜到的部分。
也是孔老二真正的心思所在。”
他给自己续了一杯茶，像是在斟酌措辞，
“你得对，孔老二需要一个契机。
但这个契机不光是为了覆海计划，还有一个更深层的目的。”
苏离微微坐直了身子，沉声道，
“。”
王惊鸿用手指蘸着茶水，在桌面上写了两个字，
“筛心。”
苏离的瞳孔微缩，瞬间理解了其中含义，
“筛选人心？！”
“没错。”
王惊鸿将茶水擦掉，语气变得相当严肃，
“四大关是东洲最残酷的战场。
一个人在教室里、演武场上表现得再优秀，也无法检验他在真正的生死关头会做出什么选择。
孔老二把五万名考生送上关，除了置换兵力之外，最核心的目的就是观察这些年轻人在极端环境下的行为表现。”
苏离静静地听着。
“谁会在生死关头抛弃队友？
谁会为了保护同伴而甘冒风险？
谁的心性坚如磐铁，谁的信念一触即溃？
这些东西，平时根本看不出来……”
王惊鸿的声音压得很低，
“律树的评估报告里，战斗数据只占四成权重，剩下的六成，全是行为分析和心理画像。”
苏离的眉头拧了起来，
“你的意思是，律树给出的成绩排名，本质上是一份心性评估报告？”
“准确地，是一份忠诚度和可塑性的综合评估。”
王惊鸿的声音压得更低了，
“通过这份报告，孔老二能够精准地筛选出哪些年轻人值得投入资源培养，哪些人可以委以重任，哪些人可以信任，以及——”
他停顿了一下，
“哪些人，可能会成为隐患。”
茶馆里安静了下来。
苏离的表情没有太大的波动，但搁在桌面上的右手手指微微收紧了一下，
“所以从始至终，这批考生都只是孔摩手中的棋子。
高考是棋盘，关是棋局，而进阶考核成绩，不过是他用来标记棋子价值的标签。”
王惊鸿点零头，
“来虽然残酷，但却是全票通过的决议。”
苏离闭上眼睛，缓缓吐出一口气，
“明白了。”
沉默了几秒，他忽然开口问道，
“那我的满分成绩呢？”
王惊鸿被他这句话问得一愣。
苏离盯着他的眼睛，神情似笑非笑，
“律树对我的行为分析和心理画像，是什么结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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