柏霖端着那碗面,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他关上门,将那碗已经放凉的面条放在桌上,然后坐在桌前,静静地看着它。
面条已经有些坨了,汤面上凝起一层薄薄的油膜。那半个荷包蛋金黄依旧,溏心的蛋黄早已凝固,边缘的焦脆也因为冷却而变得绵软。
他看着它,脑海中浮现的,却是方才厨房里的画面。
她站在灶台前,蒙着眼,动作却行云流水。
磕蛋,下锅,翻面,下面,调味。每一个步骤都那么熟练,仿佛做过千百遍。火光映在她脸上,将那张蒙着白纱的面容镀上一层温暖的光晕。她偶尔会皱皱眉,凑近锅边闻一闻味道;偶尔会笑起来,像个得了糖果的孩子。
他配合着她。
她要火,他便将火焰压得低低的。她要添柴,他便将干柴送进灶膛。她要碗,他便递碗。她要葱,他便递矗
她什么,他便做什么。
像一个真正的、忠心耿耿的管家。
可他不是。
他是魔尊。是三界最强者,是让整个魔界匍匐在脚下的至尊。
他从来没有做过这样的事。
千万年前,他还是战神的时候,吃的都是龙肝凤髓、仙草灵花,自有仙娥神侍精心烹制,送到面前。后来被封印在沧海海底,偶尔捕捉些海底生物吸食灵力,不过是果腹罢了。再后来冲破封印,成了魔尊,吃的依旧是魔植灵草、珍馐佳肴,每一道都是御厨耗费心血烹制而成。
他从没有吃过这样普通的东西。
也从没有和人一起,亲手煮过一锅面。
她分给他一半的面条,半个蛋。得那么自然,那么理所当然,仿佛这是经地义的事。
“柏霖,你也端过来,咱一起吃。”
“一定要把我的面吃光哦!难得你家主人我下厨,可不能留一点。”
他垂下眼,看着面前那碗已经凉透的面。
拿起筷子。
夹起那半个荷包蛋,咬了一口。
蛋已经凉了,口感差了很多,原本该有的焦脆和溏心都消失了,只剩下一种绵软的、温吞的质福味道也淡了,不像刚出锅时那么香浓。
可不知为什么,他想起了她刚才吃面的样子。
她低着头,大口大口地吃,吃得那么满足,那么开心。吃完后,她打了个的嗝,毫不掩饰地露出满足的笑容。
她:“没想到这么久没动手,我手艺还是这么好。”
那个笑容,比任何珍馐佳肴都让他移不开眼。
他继续吃。
一口,一口,一口。
面条凉了,汤也凉了,可他还是慢慢地、一口一口地,把整碗面都吃完了。
等他回过神来,碗已经空了。
他看着那只空碗,忽然想起不久之前,阿宴送来的一份羹。
那是用魔界最珍贵的“九叶青莲”的莲子和“万年寒髓”熬成的“青莲玉髓羹”,阿宴,她花了好久好久的时间,亲手熬煮的。她端着那碗羹,满眼期待地送到他面前,:“陛下,您尝尝看,这是阿宴的一片心意。”
那羹光闻味道就鲜美无比,食材更是稀罕得三界难寻。
他尝了一口。
然后便放下了。
没什么特别的。再珍贵的食材,再精心的烹制,于他而言,也不过是入口即化的味道罢了。千万年来,什么好东西他没吃过?
他打发了阿宴离开,将那碗羹赏给了缠镶。
可此刻,他看着面前这只空空的面碗,看着碗底残留的那一点油花,忽然觉得有些恍惚。
这碗面,这么普通,这么简陋,甚至最后吃的时候已经凉了,味道远不如刚出锅时。
可他竟然吃完了。
一口不剩。
为什么呢?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望向主屋的方向。
晨光渐亮,昏红的幕下,那座楼静静矗立。她就在那里,此刻应该已经重新躺下,或许正睡得香甜。
他想起方才在厨房里,她差点摔倒时,自己揽住她腰的那一刻。
那腰肢纤细,隔着薄薄的衣料,能感受到温热的体温。她整个人撞进他怀里,发丝拂过他的下颌,带着淡淡的、不知是什么的香气。
他低头看她。
她蒙着眼,白皙的脸上还带着刚刚煮面时被热气熏出的浅红。她正全神贯注地盯着那只面碗,嘴里喊着“我的面我的面”,根本没注意到自己的姿势有多危险。
那一刻,他心里有什么东西,轻轻动了一下。
后来他扶起她,将面碗递还,徒一边。
他看着她和自己分享那碗面,看着她吃得心满意足,看着她毫无防备地离开,还叮嘱他“一定要把我的面吃光哦”。
她不知道他是谁。
她以为他只是个管家。
可她对他的那些话,做的那些事,却比他千万年来遇到的任何人都让他……
让他什么呢?
他不清楚。
他只知道,那碗凉透的面,那半个已经不好吃的蛋,他吃得干干净净。
他只知道,此刻站在窗前,他忽然有些期待今晚些时候,和她一起去云缕织霞坊。
他只知道——
柏霖——不,荣珩——站在窗前,望着那座楼,唇角缓缓勾起一个自己都没有察觉的弧度。
那笑容很淡,淡得几乎看不见。
可那确实是笑。
千万年来,他很少笑。
可此刻,他笑了。
喜欢占尽名山,吃尽美男!请大家收藏:(m.xaoxs.com)占尽名山,吃尽美男!笑傲小说更新速度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