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酥酪好吃，额娘吃……”
“安安乖，额娘尝一口，余下的留给你。”褚英用汤匙舀了半匙，她不会忽视孩子的心意，只是她现下食欲不振，尝不出什么味道。
一门之隔，弘历定定站着，女子陌生又熟悉的声音撞入他耳中，叫他几欲落泪。
他屏住呼吸，在掌心挨上门扇时猛地惊醒过来，飞快向后退了几步。躲避不及的王钦“哎哟”着屁股着地。
褚英搁下玉箸，清脆的碰撞声足以彰显她的不愉，“芷巧，请王爷进屋。”
王爷？王钦瞪大了眼睛，是屁股也不疼了。怎么福晋今日心情奇差，连王爷的名讳都不喊了？
弘历还未调整好复杂的心思，听出女子话中的不悦，手却先一步推开门，在芷巧出来“请”他前快步走了进去。
两道精心描画的远山眉，眉梢极其细微地向下压了一线，几乎难以察觉，却像给整张温婉的脸庞投下了一道冷硬的阴影。
“福、褚英，我回来得匆忙，给你和永璜准备的手信晚些到府。”不想见到眼前人有丁点不高兴，弘历坐下的第一句话就是解释。
两秋两芷和王钦交换了半眼神，再结合王爷这不正常的称谓，须臾就领会了他的意思，王爷脑袋坏了！
“辛苦王爷了。”
褚英没有抬眼，长长的睫毛微地一颤，如同蝶翼被冷风扫过。
她重新拿起玉箸夹了颗水晶丸子放在永璜的碗碟中，只是那泛白的指尖，泄露了一丝被强行按捺的烦躁。
弘历竭力维持着“惯常”的沉稳表情，甚至嘴角还努力向上牵了一下，试图挤出一个表示“没关系”的弧度。
但胸腔深处某个地方，像是猝不及防地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攥住了，一抽一抽地疼。
一股滚烫的热流毫无预兆地冲上鼻腔，酸涩得他眼眶瞬间就热了。他本能地绷紧了下颌，强行把那不合时夷软弱压了回去。
他堂堂宝亲王怎能被一个女子随意牵动情绪！他必须给富察氏一个教训，他要让她独守空房，尝一尝没有丈夫陪伴的滋味！
一旁的永璜安静地和额娘夹的丸子作斗争，就这么把惦记了几的亲阿玛抛在了脑后。
午膳便在整室的奇怪氛围中度过，永璜被秋琴领去睡房午憩，褚英也回了内室歇息，她这胎怀得并不安稳，需要她用力量滋养着。
弘历孤零零坐了半晌，带着满腹委屈和一些些怒气回到了书房。砚台是福晋去岁送的生辰礼，不能砸，玛瑙笔洗是和福晋一起买的，不能砸……
挑挑拣拣到最后，弘历拿出几张闲暇时练字的宣纸撕得粉碎。飘飘洒洒的纸屑落在头上，委屈就像失控的藤蔓，疯狂地在他心底滋长蔓延。
王钦在门外又站了半个时辰，等他走进书房，满地的碎纸简直让人无从下脚。
“王爷有何事吩咐？”
“备上几道膳食，要福晋爱用的。她午间进得少，待她醒了送去碧梧院。”
“是，奴才这就命人备膳。”
“山药葱椒鸡羹、八吉祥热锅、燕窝鸡丝馄饨、江米酿藕、莲花卷这些都要，其余的你看着办。”
“是。”
王钦记下菜名，福晋喜爱的吃食王爷也记得清楚，看来脑子没坏彻底，就是不晓得坏哪一部分了。
弘历靠坐在太师椅上，目光虚虚投向际。几缕薄云在空里浮游，被风拖曳着，寻不到停驻的机会。
他与这云何其相似，像个被遗忘在一角的、笨拙的物件。他的子无视他这个阿玛，他的妻更是冷漠相待。谁家王爷在自己家中地位还不如福晋的贴身婢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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