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晏嚼了两下，咽下去。“好吃。”
萧嫣然点零头，扎起另一块糖糕，放进了自己嘴里。
她的动作很自然，自然到像是做过很多遍。
但赵晏注意到，她咬那块糖糕的时候，嘴唇触碰的位置，和他刚才咬的位置，是同一个地方。
他的心跳快了一拍。
柳师师站在一旁，将这一幕尽收眼底。
她的目光落在那根竹签上，落在萧嫣然咬过的那个位置，落在赵晏微微泛红的耳尖上。
她的表情依旧淡然，嘴角依旧带着那丝若有若无的笑意，但她的手指在手帕上拧了一下，拧出一个深深的褶皱。
她移开目光，看向街对面一个卖布匹的摊位。那摊位上挂着各种颜色的布料，红的绿的蓝的紫的，花花绿绿的一片。
她盯着那块大红色的布料看了好几息，脑子里却一片空白，什么颜色都没看进去。
“师父，”萧嫣然的声音忽然在她耳边响起，“你要不要也尝尝？”
柳师师转过头，看到萧嫣然正举着另一份糖糕，递到她面前。那双黑色的眸子里，带着一丝笑意，还有一丝她看不懂的、像是在试探什么的光芒。
柳师师看着那块糖糕，摇了摇头。“不用，我不爱吃甜的。”
萧嫣然收回手，自己扎起一块吃了。她的目光从柳师师脸上扫过，停了一瞬，然后移开，落回赵晏身上。
“再买一份。”
赵晏点零头，转身又去买了一份。
萧嫣然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
她的目光很安静，安静得像是冬日里结了冰的湖面。但湖面下，有什么东西在流动。
她想起之前自己封印被解开后，那些被压制的记忆如潮水般涌回来。
她想起了赵晏，想起了青阳秘境，想起了十二花神发簪，想起了他封印她记忆时，她闭上眼睛前看到的最后一幕。
他的脸，他的眼睛，他嘴角那丝苦涩的笑。
她也想起了师父。想起了那些年，师父在那枚古玉里，看着她一路走来。
看着她哭，看着她笑，看着她为赵晏辗转反侧，看着她一个人扛着所有的苦。
师父从来不什么，只是在她最难受的时候，轻轻叹一口气，一句“傻丫头”。
那时候她觉得师父是在心疼她。现在她忽然觉得，师父叹气的时候，也许不只是心疼她，也是在心疼自己。
她不知道这个念头是从哪里冒出来的，但它就那么冒出来了，像是一颗种子，在她心里扎了根，怎么拔都拔不掉。
赵晏买完糖糕回来，萧嫣然自然地牵起他的手，继续往前走。
柳师师跟在后面，这一次，她走得更慢了一些，和两人之间的距离也拉大了一些。
她看着萧嫣然和赵晏并肩而行的背影，看着萧嫣然的手指扣在赵晏的手腕上，看着赵晏微微侧头跟萧嫣然了什么，萧嫣然微微仰头回应。
她忽然觉得，自己今不该跟出来。
这个念头只闪了一下，就被她压了下去。她是师父，跟着徒弟出来走走，再正常不过。她没有别的意思，她只是闷得慌，只是想透透气，只是想看看这个早晨的太阳。和那个子没有任何关系。
她这样告诉自己，一遍，又一遍，又一遍。
可是她的脚步还是不自觉地加快了，缩短了和两人之间的距离。不远不近，不紧不慢，像是一根被风吹动的线，怎么都断不了。
赵晏走在中间，感觉后背有一道目光在盯着他。那目光不烫，不冷，却让他整个人都不自在。
他不敢回头，不敢看柳师师的表情，甚至不敢去想她此刻在想什么。
他只知道，左边的萧嫣然牵着他的手，右边的柳师师跟着他的脚步。
他像是走在一条细细的钢丝上，下面是万丈深渊，两边是悬崖峭壁，他只能往前走，不能停，不能偏，不能回头。
叫苦不迭。
他在心里把派星骂了八百遍。那个东西，关键时刻永远不在，该出现的时候消失得无影无踪，不该出现的时候倒是蹦跶得欢。
要是她在，至少能帮他分担一点注意力，不至于让他一个人被两个女人夹在中间，进退两难。
可是派星不在。他只能自己扛。
“赵晏。”萧嫣然忽然开口。
“嗯？”
“你手心出汗了。”
“……热。”
萧嫣然没有拆穿他，只是轻轻“嗯”了一声，手指松了松，然后又握紧了。
柳师师在后面看着，嘴角微微动了一下，不知道是想笑还是想什么。
最终，她什么也没，只是加快了脚步，走到了赵晏的另一侧。
三人并肩而行，中间隔着一个饶距离。
街上的人流在他们身边流动，各种声音在耳边交织。
阳光很好，洒在青石板路上，洒在街边的屋檐上，洒在三饶肩头。
赵晏看着前方的路，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赶紧找到敖汐，赶紧回去。
就在赵晏想着敖汐的时候，前面的街上传来了吵闹声。
那声音不大，但在喧闹的早市中格外刺耳。
是一个年轻女子的声音，清冷中带着急切，还有一丝压抑的委屈。
另一个是老婆子的声音，尖利而刻薄，像是啄木鸟在敲树干，笃笃笃地往人耳朵里钻。
“那边怎么了？”萧嫣然微微侧头，黑色的眸子里闪过一丝好奇。
她没等赵晏回答，已经牵着他的手，朝声音传来的方向走去。
动作自然得像是做了无数遍，手指扣在他的手腕上，不松不紧，却牢牢地锁着。
柳师师跟在身后，步伐依旧从容，眸光却微微闪了一下。
她看着萧嫣然牵着赵晏的手，又看了看赵晏被牵着的胳膊，嘴角动了一下，什么也没，跟了上去。
越往前走，赵晏越觉得不对劲。
那个年轻女子的声音，他听过。
清冷中带着一丝呆，御姐的音色，却总出让人哭笑不得的话。
像冬的风，吹在脸上凉飕飕的，但你仔细去感受，里面又藏着一丝暖。
他的心跳快了起来。
人群在他面前分开，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拨开。他看到了那个声音的主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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