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会儿，三个人从门口走了进来，在最前面的是赵鹏，蓝羽绒服的拉链只拉了一半，里面套了一件格子衬衫，手里拎着一大袋东西，塑料袋勒得他手指发白。
他后面跟着孙磊和另一个男生，那个男生方临珊不认识，戴了副圆框眼镜，头发剪得很短，穿一件军绿色的外套。
赵鹏一脚踏进来，看见屋里这副场景，愣了一秒。再凑近一看，方临珊拿两只笔调换着写字，眼睛红红的，鼻尖儿也是红的。
随后又好奇的看了一下他笔下的字：“卧靠老陈，你这是在虐待未成年啊。”
陈明哲闻言，从椅子上站起来，还没来得及开口，孙磊也凑过来了。他低头看了看方临珊面前的卷子，密密麻麻写满了字，字迹工整但力道很重，关键还是用两种笔色儿写一个字。
“不是陈老师，你这不是在瞎利用老师的权利嘛。”
圆框眼镜那个男生一听，也走到桌边，低头看了看作业纸，又看了看方临珊，然后转头看着陈明哲道：“老陈，你也不怕人家家长去教育部门投诉你啊。”
“不是，你看她这个作文。”青年一边着，一边把方临珊的卷子递给了他们。
赵鹏接过来，看了几眼，表情从刚才的嬉皮笑脸慢慢变了：“同一个字错七遍呀！”
瞧瞧，这么嘀咕着，又把卷子递到孙磊手里，孙磊看了看，表情也变了。圆框眼镜那个男生凑过去也跟着看，看完之后“啧”了一声，没再话了。
姑娘坐在椅子上，被四个男生围着看她的卷子，脸上又红又烫，也不知道是刚才哭的还是现在羞的。她把笔放下，两只手放到桌子底下绞着自己的手指头，头低得快埋进胸口了。
赵鹏把卷子又放回方临珊面前，语气比刚才正经了不少：“学妹，你还差几个字？”
方临珊低头看了看，数了一下，声音闷闷的：“还差五十四个。”
“那赶紧写，”赵鹏把手里的塑料袋放到桌上：“写完哥几个请你喝奶茶。”
闻言，妞儿重新拿起笔，吸了一下鼻子，低头接着写。这次她写得更慢了，但手稳了一些。
那三个大男人见状，都围坐过来，一个坐在陈明哲床上，两个挤在对面的长凳上，安安静静地坐着。方临珊写一个字，他们就探过头去看一下，谁也没敢出声打扰。
写到第一百八十二个字的时候，妞儿手抖了一下，笔尖在纸面上戳了一个洞。
她盯着那个洞看了两秒，喉咙里瞬间堵了一团东西，以至于她重重的咽了一下口水，把那团东西咽下去后才继续写。
就这样，又过了十几分钟，两百个“茫”字终于写完了。
姑娘把笔搁下，深吸了一口气，眼泪开始往下掉。她抬起两只手捂着脸，肩膀一耸一耸的，没发出声音，但整个人都在抖。泪珠子从指缝里渗出来，顺着手腕往下淌。
赵鹏见状，第一个动了。他站起来走到她旁边，弯腰把一杯奶茶放在她手边，吸管已经插好了：“喝口甜的，缓缓。”
孙磊不知道从哪摸出来一杯热水，放在奶茶旁边：“先喝哪个都行，别光哭。”
圆框眼镜那个男生走过来，拉了把椅子在她侧面坐下，：“来，手伸出来，我给你按按。”
就这样，三个大男生围着她团团转，七嘴八舌的，像是安慰，又像是调侃的玩笑。
这不，方临珊吸了吸鼻子，左手抓起桌上的奶茶喝了一口。珍珠嚼着有点费劲，她用牙磨了两下咽下去，又吸了一口，眼泪慢慢止住了。
陈明哲站在旁边，倚着床柱子看着这场面，哭笑不得。他双手抱在胸前，嘴角动了好几次，想笑又觉得这时候笑不合适，不笑又确实觉得这场面太夸张了。
看那丫头手里攥着奶茶，被三个室友围着，赵鹏在跟她喝慢点别呛着，孙磊在把热水杯往她那边推，圆框眼镜那个男生还在帮她按右手。
这会儿，她把奶茶杯放下，抹了一把脸，冲着他道：“我写完了。”
“我看看。”陈明哲走过去，拿起桌上的作业纸扫了一遍，两百个茫字，蓝色的字体红色的点，一个不缺。
方临珊从椅子上站起来，腿有点软，她扶了一下桌沿才站稳。然后把东西一样一样收进帆布袋里，课本、笔袋、卷子，收完之后拉上拉链，拎着袋子站在原地。
“又要走了吗？不把奶茶喝完了。”这句话是赵鹏的。
妮子摇摇头。
青年见状，走到门口拎起自己那件冲锋衣穿上，回头对赵鹏他们：“我送她去公交站......”
瞅瞅，方临珊跟着他走到门口的时候，圆框眼镜那个男生在后面喊了一句：“学妹下次别用两支笔写字，手坏了不值当。”
一听这句话，她回头冲他点零头，笑了一下。笑的时候眼睛还是肿的，眼皮红了一圈，但嘴角是往上翘的。
随后，她跟着陈明哲下了楼。走到一楼大厅的时候，陈明哲忽然停下来，转身看着她。
妮子被他看得有点不自在，抬手擦了一下眼睛旁边的泪痕：“干嘛？”
“以后“茫”字的那一点绝对不会忘了吧。”
这话一落，她又差点哭出来了，因为别忘了，她现在想起“茫”字那一点都有点想吐。
伙子看到她的表情，笑了一下，很轻的一声，从喉咙里出来的：“那行，这个字的补课费就免了。”
闻言，她没回应，低头往公交站方向走。陈明哲走在她旁边，两饶步子不紧不慢的。
路灯把路面照得昏黄，她走了几步之后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右手，中指关节那个红印子还没消下去。
于是，她用左手揉了一下，揉的时候忽然想起刚才圆框眼镜那个男生给她按手的时候，陈明哲就在旁边看着，抱着双臂，表情复杂得像吞了一只苦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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